伴随着沉重的推门声,那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香,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屋内光线昏暗,厚重的丝绒窗帘将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姜离适应了几秒黑暗,才看清书案后那道瘦削的身影。
那个男人坐在红木轮椅上,整个人像是被这满屋子的阴郁腌入味了。
他低垂着眉眼,修长却苍白过分的手指正摩挲着桌上一张泛黄的信纸。
纸张边缘毛糙,显然被主人无数次拿起又放下。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凭借杀手敏锐的视力,姜离还是扫到了纸上那力透纸背的狂草——那是一封战书。
那是曾经名动天下的战神荣王,在双腿未废前写下的豪言壮语。
如今,这张纸却成了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里,唯一的活气。
【叮——触发高难度剧情点!】
【任务内容:当面撕毁这封战书,并嘲讽目标人物是“废物”。】
【任务奖励:生命值+5天。失败惩罚:即刻抹杀。】
姜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系统不仅要在伤口上撒盐,还要让她把盐搓进骨头里。
身后,苏木那只有力的大手猛地在她背上一推:“进去!”
这一推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姜离脚下一个踉跄,身形却借着这股冲力,像一只失控的风筝般直直撞向书案。
容宴听到动静,刚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凤眼,就见一道人影扑面而来。
“砰!”
姜离的腰胯重重磕在书案边缘,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的手却快如闪电,在身形稳住的瞬间,一把抓住了那张被容宴视若珍宝的战书。
“你敢!”容宴的声音嘶哑如磨砂,眼中瞬间暴起惊人的杀意。
晚了。
“嘶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尤为刺耳。
那张承载着昔日荣光的纸,在姜离指尖化作两半,飘飘荡荡地落在积了灰的地板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姜离强忍着腰间的剧痛,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刻薄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抱着这堆废纸当宝贝,王爷是在给自己守灵吗?”
她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就在容宴高挺的鼻尖前晃了晃,语气轻蔑得像是打发路边的乞丐:“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腿废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脑子也跟着烂在了这张轮椅里。昔日的战神?呵,我看现在不过是个只会躲在暗室里舔舐伤口的废物!”
“闭嘴!”
容宴的双眼瞬间充血,苍白的面皮因极度的愤怒而涨成紫红。
他猛地一拍扶手,体内那原本就因经脉寸断而紊乱的内力,此刻受了激,竟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乱窜。
“我要杀了你——!”
他竟不顾双腿剧痛,整个人从轮椅上弹起,枯瘦的手指成爪,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扣姜离咽喉。
这一招虽无章法,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姜离瞳孔微缩。她现在的身体太弱,硬接必死。
她脚下微错,以前世刻在骨子里的诡异步伐堪堪避开那致命的一抓。
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衣袖翻飞,肢体碰撞。
就在这一刹那。
姜离左手看似慌乱地在桌上一扫,指尖却微不可察地在早已备好的茶盏上方轻轻一弹。
几缕极细微的白色粉末,顺着她修长的指甲缝飘落入茶汤之中,瞬间溶解不见。
这是她之前策划逃跑时,从府医那偷来的极品止痛散,原本是为自己受伤准备的,一直藏在指甲缝隙的蜡封中,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容宴一击不中,气血逆行,整个人重重跌回轮椅,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嘴角已溢出一丝黑血。
那是怒极攻心,也是经脉即将爆裂的前兆。
“想杀我?”姜离冷笑一声,反手端起那杯加了料的茶盏,根本不给容宴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一把捏住他瘦削的下颌骨。
“我看你还是先降降火吧!”
“滚……”容宴咬紧牙关试图抵抗,但他此刻正处于走火入魔的边缘,浑身僵硬如铁。
“咕咚。”
喉结滚动。
与此同时,身后一道劲风袭来,带着凛冽的寒气。
“毒妇!放开王爷!”
苏木目眦欲裂,手中的钢刀如毒龙出洞,直刺姜离后心。
这一刀太快,太狠。
姜离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又或是早已料到这一刻。
她没有躲,只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微微偏头。
“铮!”
冰冷的刀锋堪堪停在她的颈侧,锋利的刃口甚至割破了她娇嫩的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苏木的手在颤抖,因为他看到——王爷已经咽下了那口茶。
若这茶中有毒,杀了这女人也无济于事,反而断了逼问解药的后路。
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容宴粗重的呼吸声逐渐平复。
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剧痛,随着那杯茶入腹,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暖意。
容宴缓缓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脖子上架着钢刀、嘴角却挂着挑衅笑容的女人。
姜离无视了脖子上的凉意,随手将空茶盏扔回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苏统领,手别抖。”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眼神玩味,“这一刀要是切下去,你家王爷刚喝下去的‘神药’,可就没人知道配方了。”
苏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但他不敢赌。
就在这时,门外那条幽深的长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
透过半开的房门,隐约可见几个身形粗壮的婆子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赶来,领头的那个虽肿着半边脸,却正是之前被打飞的桂嬷嬷。
她手里提着的,赫然是一把属于水牢特有的、生满铁锈的刑具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