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的刑凳木纹死死抵着半边脸颊,铁锈般的血腥味充斥口腔。
耳边是如同苍蝇振翅般嘈杂的议论声,还有风卷起沙尘扑在皮肤上的微痛感。
姜离不仅头痛欲裂,屁股上更传来火辣辣的预警——那是某种钝器即将落下前的风声。
作为一名在生死线起舞多年的顶级杀手,身体本能先于意识苏醒。
她猛地绷紧背部肌肉,却发现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长凳下方,动弹不得。
这就是这具身体的处境?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不仅带来了原主这只“弱鸡”被抓获时的恐惧与绝望,也让她瞬间认清了眼前的局势:这里是王府演武场,她是因为卷款潜逃被抓回来的侍妾,即将被打成烂泥。
“姜妹妹,你也别怨姐姐。”
一道娇柔得仿佛能拧出水的声音从正前方飘来。
姜离艰难地抬起眼皮。
逆着刺眼的日光,她看见一个身穿碧色罗裙的女子正拿着帕子掩住口鼻,那双眼睛里分明盛满了幸灾乐祸,嘴角却挂着悲天悯人的弧度。
不用问,这便是记忆中那位表面吃斋念佛、实则心如蛇蝎的侧妃秦婉儿。
站在姜离身侧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妇人,正高高举起足有手臂粗的红漆杀威棒,浑浊的眼里闪着名为“施虐”的亢奋光芒。
【叮——恶毒女配系统激活。】
【检测到宿主正处于必死必残开局。
发布新手急救任务:当众羞辱侧妃秦婉儿,并宣示主权。】
【任务奖励:大力丸(时效十分钟)。是否接受?】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如同天籁。
姜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都快被打死了还要搞宅斗?
不过,这很合她的胃口。
“接受。”她在心底默念。
下一秒,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小腹瞬间炸开,流向四肢百骸。
那种因失血和饥饿导致的虚弱感被狂暴的力量取代。
此时,桂嬷嬷手中的杀威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贱蹄子,受死!”
“咔嚓!”
并非骨头碎裂的声音,而是麻绳崩断的脆响。
在周围仆役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原本如死狗般趴着的姜离,竟如鬼魅般侧身翻转。
她单手精准地接住了那根带着千钧之力的木棍,五指收紧,木屑簌簌落下。
桂嬷嬷那张老脸上的狰狞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姜离反手一送。
“砰!”
沉重的杀威棒借力打力,直接糊在了桂嬷嬷的面门上。
老虔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三米远,落地时激起一片黄尘,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连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姜离从刑凳上一跃而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她没有看倒地的桂嬷嬷,而是径直走向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秦婉儿。
秦婉儿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后跟绊在石阶上,身形摇摇欲坠:“你……你想做什么?你要造反吗?”
“造反?”姜离挑眉,伸手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凌乱的鬓角,动作优雅得仿佛置身宫廷宴会,而非充满戾气的刑场,“侧妃这话可就严重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演武场回荡。
秦婉儿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指红印,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被打偏,金步摇歪歪斜斜地挂在耳边,显得滑稽可笑。
“这一巴掌,是教你认清身份。”姜离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秦婉儿,语气慵懒,“我是王爷明媒正娶抬进门的,哪怕是妾,那也是王爷的人。你一个还没扶正的侧妃,趁着王爷不在动私刑,到底是谁在造反?”
【叮!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当前大力丸效果剩余8分钟。】
“大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演武场入口处,一名身着黑甲的青年将领带着两队精锐侍卫拔刀冲入。
领头之人面容冷硬,虎背熊腰,正是王府亲卫统领苏木。
姜离眯了眯眼,目光扫过苏木握刀的右手。
苏木见姜离不仅行凶伤人,还一副在此看戏的悠闲模样,眼中厌恶更甚:“拿下这个毒妇!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二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瞬间逼近,寒光连成一片铁壁。
若是常人早就吓软了腿,姜离却只是轻嗤一声。
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虽然提升了,但面对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亲卫,硬拼只会变成刺猬。
她需要掩体,也需要震慑。
她的目光锁定了身侧那个用来挂兵器的巨大实木架子。
这玩意儿是用铁木打造,上面挂满了刀枪剑戟,重达数百斤。
姜离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架子底座,借着药效残留的怪力,暴喝一声:“滚开!”
轰隆隆——
巨大的兵器架竟然被她连根拔起,像推倒一面墙似的狠狠推向包围圈。
沉重的兵器稀里哗啦砸了一地,逼得那群侍卫不得不狼狈后退,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趁着尘土飞扬、视线受阻的瞬间,姜离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直冲指挥核心苏木而去。
苏木心中大骇,这女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等神力?
他下意识挥刀劈砍,刀势刚猛。
然而姜离不避不闪,在那刀锋即将临身之际,指尖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在了苏木右手虎口下方三寸处。
那是手少阳三焦经的关冲穴附近。
姜离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这个男人练刀,每次收刀时,他的拇指都会有极其细微的颤抖——那是经年旧伤未愈导致经络淤堵的征兆。
“啊!”
苏木只觉虎口一阵剧痛,半条手臂瞬间麻木,长刀“当啷”落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姜离已经欺身而上,并没有取他性命,而是借势扣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推,撞在演武场的石柱上。
“别动。”
姜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周围的侍卫投鼠忌器,握着刀却不敢上前,只能怒目而视:“放开统领!”
姜离无视了周围的叫嚣,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快速消退,大力丸的时效快到了。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被风一吹,凉意沁骨。
必须立刻结束这场闹剧。
她松开掐着苏木脖子的手,改为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眼神越过众人,看向王府深处那座最高的阁楼。
“苏统领,我不杀你,是因为留着你有用。”姜离随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那是刚才用力过猛震伤了内腑,“带我去见容宴。”
苏木捂着麻木的右手,眼中满是警惕与杀意:“王爷的名讳也是你配叫的?你今日大闹王府,必死无疑。”
“死很容易。”姜离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名为“赌徒”的疯狂,“但如果我死了,你家王爷那双腿,这辈子就真的只能烂在轮椅上了。”
苏木瞳孔骤缩。
王爷的腿疾是王府最大的禁忌,也是无数名医束手无策的死局。
这个只会争风吃醋、贪财怕死的女人怎么敢……
“你只有一次机会。”姜离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仿佛手中真的握着免死金牌,“是用我这条贱命去赌王爷重新站起来的希望,还是现在就把我乱刀砍死,让你家王爷在这个鬼地方腐烂到死——苏木,你选。”
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木死死盯着姜离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撒谎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平静得让人心惊。
良久。
苏木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带走。”
两名侍卫上前,这一次没有用刀背驱赶,而是神色复杂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离轻呼一口气,将颤抖的手指藏入袖中。
穿过长长的回廊,尽头便是那间常年门窗紧闭、透着浓重药味的书房。
哪怕还没靠近,都能感觉到一股阴郁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