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倒计时4天

教室后的倒计时牌被红笔圈住了4天，醒目的数字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夹杂着窸窸窣窣的翻同学录的声响。我把自己埋进厚厚的试卷里，假装听不见后座女生讨论毕业聚会的去处，假装看不见江熠和林薇薇并排站在走廊上的身影。

林薇薇手里拿着一本烫金封面的同学录，正踮着脚，往江熠的肩膀上贴贴纸。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闪着细碎的光，那一幕刺眼得让我忍不住攥紧了笔。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课间操的时候，我借口肚子疼躲在教室里。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我一个人，桌洞里那颗江熠落下的橘子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糖纸被阳光晒得发烫。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伸手把它拿了出来。剥开糖纸，甜腻的味道漫开，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苦涩。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江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见我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们对视了三秒，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把矿泉水放在了我的桌角，低声说了句“记得喝水”，便转身匆匆离开。

我看着那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又看了看手里的橘子糖，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原来，有些关心，就算隔着厚厚的误会，也藏不住。

可也正是因为这层误会，我们谁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聒噪，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在一天天地减少。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像盛了一整个夏天的星子。我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他攥着我的手跑过夜市，在冰粉摊前排队时，悄悄在我手心塞了颗橘子糖。那时糖的甜混着冰粉的凉，是我整个青春里最鲜活的味道。

“你……”我喉咙发紧，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他松开我的手腕，却把那本作业本又塞回我怀里，“这是今天的数学模拟卷，最后几道大题我标了重点，你看看。”

我低头翻开，果然在最后一页的立体几何题旁，用红笔写着“建系更简单”，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橘子图案。那是我们独有的暗号，每次他给我讲题，都会在重点旁画个橘子，像在说“别怕，有我在”。

“还有四天，”他的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轻得像要被吹散，“考完试……我可能要出国了。”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躲闪的目光里。原来那天在器材室门口，隔壁班的女生不是来送水的，是来问他出国交换生的手续。他接下的不是饮料，是她递来的申请表格。他那句“我女朋友不喜欢我喝别人送的水”，后半句是“可她留不住我要走的脚步”。

“什么时候决定的？”我的声音发颤，指尖把作业本的边角捏得发皱。

“上个月。”他别开脸，“我爸安排的，机票都订好了，高考结束第二天就走。”

原来那些欲言又止的慌乱，那些小心翼翼的关心，都只是他提前在为离别铺垫。矿泉水是怕我哭哑了嗓子，画了橘子的试卷是怕我考不好，就连那句“带你去吃冰粉”，也不过是句没打算兑现的安慰。

我抱着作业本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进楼梯间的背影，眼泪终于砸在封皮上，晕开了他画的橘子。

回到教室时，倒计时牌上的“4”依旧醒目，可我再看它时，只觉得是命运的嘲讽。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我却听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我把橘子糖的糖纸展平，夹在数学卷子的扉页，又拿起那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清甜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翻涌的苦涩。

晚自习结束时，我在他的笔盒里放了一颗新的橘子糖，还有一张纸条：“祝你前程似锦，我就不送了。”

高考结束那天，我在人群里看见他拖着行李箱走向校门口，没有回头。我攥着手里的冰粉碗，芋圆加了双份，却尝不出一点甜味。

原来有些误会，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解开；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散场。那个夏天的橘子糖和冰粉，最终都成了青春里，没说出口的告别。

倒计时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