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告白
我抱着作业本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江熠!”
我几乎是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细碎的回声。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我站在楼梯口,肩膀绷得很紧。我踩着发烫的地砖跑过去,校服裙摆扫过走廊里堆积的粉笔灰,在他身后大口喘气。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他转过身,眼底的星子碎成了一片潮湿的光:“是真的。交换生项目是我爸早就定好的,我本来想等高考结束再告诉你。”
“那那天器材室门口……”
“她是来帮我整理申请材料的,”他打断我,声音发哑,“我跟她说我有女朋友,可我爸说,这是唯一能保送国外名校的机会。”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就懂了。那些慌乱的眼神、欲言又止的关心,从来不是铺垫离别,而是他藏在心底的挣扎。他怕我难过,怕耽误我备考,更怕我知道真相后,连这最后的四天都要在眼泪里度过。
“我不是要留你,”我吸了吸鼻子,把作业本往他怀里一塞,“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等你。”
他愣住了。
“等你回国,”我踮起脚,把眼泪蹭在他的校服领口,“等你把冰粉的芋圆给我加双份,等你把没讲完的立体几何题都讲完。”
晚风穿过走廊,把我的话吹得轻轻晃。他忽然笑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哽咽:“真的?”
“嗯,”我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还有四天,我们先把高考考完。你去你的世界闯,我在我的城市等。等你回来那天,我就站在机场出口,举着橘子糖和冰粉,让你一眼就能看见我。”
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我没有在他的笔盒里放纸条,只放了两颗橘子糖。一颗给他,带着我的想念;一颗给我自己,藏着我的约定。
倒计时牌上的“4”依旧醒目,可再看时,它不再是离别倒计时,而是我们奔向未来的倒计时。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我却听出了奔赴的勇气。
我知道,有些喜欢,不需要急着在夏天说出口;有些约定,隔着山海也能等到回响。
那晚之后,我们心照不宣地把离别和约定藏进了每一个并肩刷题的课间。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4”跳成“3”,再到“2”,教室后墙的励志标语被风吹得卷边,窗外的蝉鸣却一天比一天更急,像是在替我们数着剩下的时光。
最后一天晚自习,江熠把整理好的错题集推到我面前,封皮上用红笔写着“等我回来,给你讲完所有题”。我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机票复印件,出发日期是高考结束的第二天,目的地是我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的城市。我指尖划过那串陌生的英文地名,忽然就红了眼眶。
“别难过,”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就一年,我连寒暑假的机票都看好了,能回来两次。”
“那你要每天给我发照片,”我咬着笔杆,假装凶巴巴地瞪他,“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要汇报。”
他笑着点头,把一颗橘子糖塞进我手心:“遵命。”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把笔放下,长长舒了口气。走出考场,江熠就站在梧桐树下等我,手里拎着两杯冰粉,芋圆果然加了双份。我们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冰粉的凉混着橘子糖的甜,在舌尖化开。
“明天几点的飞机?”我搅着碗里的芋圆,声音很轻。
“早上八点。”他看着我,“我爸让我直接从考场去机场,不用回家了。”
我捏着勺子的手一顿,原来连好好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那晚我们沿着护城河走了很久,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风里带着栀子花香。他说国外的冬天很冷,要我多寄几件厚毛衣;我说我会把每次模拟考的卷子都攒着,等他回来给我讲题。我们像所有即将分别的恋人一样,把未来的日子拆成细碎的约定,一一放进彼此的口袋里。
天亮时,我站在机场安检口,看着他拖着行李箱的背影。他忽然转过身,隔着人群冲我喊:“等我!”
我用力点头,把手里的橘子糖举起来,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门后。
回到学校收拾东西时,我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我攒了一整个夏天的勇气,才敢告诉你,我最想去的不是国外的名校,而是有你的未来。”
窗外的蝉鸣终于停了,我把笔记本抱在怀里,眼泪砸在纸页上。原来他的奔赴从来不是为了远方,而是为了能站在和我并肩的高度。
倒计时牌已经被撤下,可我心里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我把那颗没来得及给他的橘子糖,压在笔记本的扉页。
一年,不长不短。足够我攒满一抽屉的错题,也足够我等他回来,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都讲成夏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