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汽水罐里的月光

倒计时牌翻到了10天，教室里的复习卷堆得像小山，连呼吸都带着油墨和粉笔灰的味道。

最后一节晚自习，老师破例提前十分钟放学，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我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起书包往外走。

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江熠靠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罐橘子汽水，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月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瘦的下颌线，他的目光望着操场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转身往回走，却还是被他察觉了。

江熠转过头，目光和我撞了个正着。他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移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汽水罐的拉环。

我们就这么站着，隔着几米的距离，沉默得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响。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了嘴。

江熠的耳根悄悄泛红，他把汽水罐往我这边递了递，声音低得像耳语：“买多了，你要不要？”

那是我最喜欢的橘子味。

我看着那罐汽水，又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局促，喉咙忽然哽住了。我想起那些塞在桌洞里的橘子糖，想起雨巷里他湿透的肩膀，想起毕业册上那行没说出口的小字。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却只化作了两个字：“不用。”

江熠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收回手，指尖用力，捏得汽水罐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哦，”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的瞬间，我看见汽水罐的拉环被他捏开了，橘子汽水的甜香混着淡淡的水汽，在晚风里散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手里忽然攥得生疼。

口袋里，是一张被我揉皱的纸条，上面写着——江熠，我和陈屿，只是朋友。

那张纸条，我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

月光很凉，落在肩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霜。

我看着他的背影融进夜色，才缓缓松开攥得发疼的手心，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被汗浸湿了一角，字迹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晚风吹过，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也带着几分凉意。我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砸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操场边的路灯，昏黄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上的灰尘，一步步往家走。路过小卖部时，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买了一罐同样口味的橘子汽水。

拉开拉环的瞬间，气泡“滋啦”一声涌出来，带着熟悉的甜。我仰头喝了一大口，汽水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回到家，我把汽水罐放在书桌前，和那些褪色的糖纸摆在一起。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罐身上，泛着清冷的光。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少了一天。

我和江熠之间的那层薄纱，依旧蒙着，蒙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