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橘子糖罐的秘密

蝉鸣还在树梢聒噪，教室后的倒计时牌翻到了“30天”，暑气裹着粉笔灰的味道，漫过课桌间的缝隙。

我趴在桌上补觉，桌洞忽然被轻轻戳了一下。睁开眼，看见江熠的手缩了回去，指节上沾着点蓝墨水。他假装低头翻数学卷子，耳根却红得厉害。我伸手往桌洞里摸，摸出一颗橘子糖，糖纸被攥得发皱，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这是这个月的第二十三颗。

从初三开学到现在，我的桌洞里总会莫名其妙出现橘子糖，有时是课间，有时是放学。我知道是他放的，却从没戳破——就像他明明看见我和陈屿在画室说笑，却只站在门口，把蛋糕盒子放下就走。

陈屿最近很少来画室了，他说要专心准备转学考试。那天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满，喜欢就要说出口”，我却只是看着巷口的橘子糖摊，没说话。有些话，像卡在喉咙里的橘子核，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放学铃响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雷阵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同学们一窝蜂地冲向校门口，我却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人群散了，才抱着书包往雨里冲。

刚跑出两步，一把伞就撑在了我的头顶。

是江熠。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另一只手还拎着我的画板——早上我落在画室的。雨水打湿了他的校服裤脚，头发上沾着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起走？”他的声音被雨声淹了一半，听起来有些模糊。

我点点头，钻进伞下。伞面不大，我们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雨下得很大，老巷里的积水漫过脚踝，他刻意把伞往我这边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湿透了。

走到橘子糖摊时，阿婆撑着伞在收拾摊子，看见我们，笑着喊：“小满，江熠，要不要来颗糖？”

江熠没等我回答，就快步走过去，买了两袋橘子糖。他把其中一袋塞给我，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指尖，像触电般弹开。

“阿婆说，这个糖放久了会化。”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捏着那袋糖，忽然想起初三运动会那天，我晕倒在跑道上，他背着我往医务室跑，也是这样，浑身都湿透了。那时我趴在他背上，听见他说“小满，别怕”，声音抖得厉害。

雨渐渐小了，巷口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雨帘，落在我们脚下。

“江熠，”我忽然开口，“林薇薇……”

“我和她没关系。”他打断我，语气急得像在辩解，“那些流言，我从来没承认过。”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雨丝落在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水珠滚落下来。

“那你为什么……”我想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看着流言发酵却不解释，为什么明明在意却总躲着我。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我想起冰粉摊那天，他和林薇薇站在一起的画面，想起班里同学起哄时他沉默的模样，那些酸涩的情绪涌上来，堵得我喉咙发紧。

江熠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把伞柄往我手里塞了塞。

“伞给你，我家近，跑两步就到了。”

说完，他转身冲进雨里，单薄的校服很快被雨水浸透，背影在雨帘里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尾。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袋橘子糖和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雨水混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糖纸被风吹得沙沙响，我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意漫过舌尖，却裹着化不开的涩。

原来，有些喜欢，藏在橘子糖罐里，藏了整整三年。

原来，有些误会，像一层薄纱，我们谁都没勇气，伸手掀开。

雨还在下，老巷里的风，带着说不出口的遗憾，吹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