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未说破的黄昏

画室的门被风带得吱呀响了一声，江熠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后，我攥着铅笔的手才缓缓松开，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陈屿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没多问，只是把凉透的豆浆重新递到我手里：“不想画的话，我们去走走？”

我摇摇头，目光落在草稿本上那个小小的太阳上，喉咙里堵得发慌。刚才那句“不是我想要的了”说得有多平静，心里就有多涩。

我和陈屿并肩坐在画室的台阶上，老巷的风卷着橘子糖的甜香飘过来，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呓语：“陈屿，我和江熠，不是你想的那样。”

初三那年的运动会，我跑完八百米晕倒在跑道上，是江熠背着我往医务室跑。他的后背很宽，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我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后来他每天给我带一瓶热牛奶，在我练习画画的深夜，偷偷往我桌洞里塞橘子糖。

我们默契地守着这份心事，直到林薇薇转学过来。林薇薇漂亮又开朗，追江熠的人很多，她却偏偏喜欢围在江熠身边。江熠对她总是淡淡的，可班里的流言蜚语还是传了起来，说江熠和林薇薇是天生一对。

我看着林薇薇挽着他的胳膊，看着他默认着旁人的起哄，心里的那点喜欢，慢慢被磨成了灰。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陈屿的声音带着不解。

“告诉他什么？”我自嘲地笑了笑，“告诉他我看见他和林薇薇站在一起时，有多难过吗？”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抬头，撞进江熠泛红的眼眸里。他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还攥着那个蛋糕盒子，盒子上的丝带被风吹得凌乱。

他的目光在我和陈屿之间转了一圈，那圈红血丝像是又深了几分。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江熠没说话，只是把蛋糕盒子往台阶上一放，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芋圆没坏，你要是想吃了……就尝尝。”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在逃。风卷起他的衣角，我看见他的手背，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陈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我，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先回去了。”

他走后，画室的台阶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个印着奶油渍的蛋糕盒子上。

我蹲下来，慢慢打开盒子。芋圆软糯地躺在蛋糕上，还是我喜欢的模样。可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是盯着那块蛋糕，眼泪一颗颗砸在上面，晕开小小的水渍。

风穿过老巷，带着橘子糖的甜，也带着说不出口的遗憾。我和江熠之间的那层纱，依旧蒙着，谁也没勇气，先伸手掀开

我把那块沾了泪痕的芋圆放进嘴里，甜意漫过舌尖，却裹着化不开的涩。远处的蝉鸣渐渐低了下去，夕阳一点点沉进巷尾的屋檐，就像我和江熠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被暮色轻轻盖住，不露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