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冰粉摊的晚风
我把脸埋进臂弯里,桌上的练习册被眼泪洇出一小片湿痕。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亮了起来,这次是班长发来的群消息,说全班要凑钱给江熠和林薇薇买庆祝蛋糕。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转账”按钮上,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晚风吹进教室,带着雨后青草的味道。我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江熠和林薇薇并肩站在冰粉摊前。
林薇薇举着碗,舀起一勺冰粉递到江熠嘴边,他笑着偏头躲开,却还是顺手帮她擦掉了嘴角的红糖水。暖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柔的画。
我下意识地往树影里缩了缩,却听见江熠的声音传来:“小满?”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林薇薇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攥紧书包带,硬着头皮走过去:“刚、刚巧路过。”
江熠把自己碗里的芋圆舀了一大半到我手里的空碗里:“老板说今天买一送一,你拿着吧。”
冰粉的清甜混着红糖水的暖,在舌尖化开,可我却尝不出半点甜味。林薇薇靠在江熠的胳膊上,状似无意地说:“小满你这次单人奖也很厉害呀,不像我,离了江熠肯定拿不到奖。”
我低下头,把碗里的冰粉搅得七零八落:“你们才是真的厉害。”
告别他们后,我沿着路灯往家走,手里的冰粉渐渐变凉。路过巷口时,卖橘子糖的阿婆叫住我:“小姑娘,今天没和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一起呀?”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江熠。以前我们总一起放学,他总帮我拎着沉重的画板,我则给他买橘子糖。
“我们……分开走了。”我把剩下的冰粉倒进垃圾桶,转身往家跑。
回到房间,我把收纳盒里的草稿本和明信片又翻了出来。明信片上是江熠的字迹:“小满,下次竞赛我们组队吧。”那是去年冬天他塞给我的,我一直没敢回复。
我拿起笔,在明信片背面写下:“江熠,祝你和林薇薇永远都好。”然后把它和橘子糖的糖纸一起,夹进了那本画满橘子的草稿本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我知道,有些夏天,就像橘子糖的余味,散了就散了。
冰粉摊的晚风·续写
夜渐渐沉了,巷子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下我房间窗台上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我把那本夹着明信片和糖纸的草稿本,塞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又压上了厚厚的数学练习册。做完这一切,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告别,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第二天早读课,班长抱着蛋糕走进教室,奶油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江熠和林薇薇被围在人群中央,笑得眉眼弯弯。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英语单词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有人端着蛋糕走过来,问我要不要尝一块,我摇摇头,假装低头翻书,余光却瞥见江熠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蒙着一层雾,我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故意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起书包往外走。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是江熠。
他手里拎着一个没开封的蛋糕盒子,快步追了上来,拦住了我的去路。“小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给你。”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不用了,我不爱吃甜食。”
“我知道你爱吃。”江熠的语气很笃定,他把蛋糕盒子往我手里塞,“昨天冰粉摊前,你盯着芋圆看了好久。这个蛋糕里,有满满一盒芋圆。”
我的喉咙忽然哽住了,说不出话来。原来,他都记得。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那天在冰粉摊,我不是故意要……”
“江熠,”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都过去了。”
我没有接那个蛋糕盒子,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祝你和林薇薇,一直都好。”
说完,我绕过他,快步走下楼梯。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我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像一根细细的线,缠了一路。
走到巷口时,卖橘子糖的阿婆又在冲我招手。我走过去,买了两袋橘子糖,一袋塞进书包,另一袋,递给了刚好路过的同班同学。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红得像橘子糖的颜色。
我知道,有些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而我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橘子糖的新甜
周末的清晨,我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推开窗,看见巷口摆了个新的早餐摊,摊主是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正笑着给阿婆递豆浆。阳光穿过梧桐叶,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我忽然想起去年夏天,江熠也是这样站在这儿,等我一起去买橘子糖。
我甩甩头把思绪压下去,抓了件外套就下楼。走到摊前时,男生抬头冲我笑:“同学,要什么?”他的眼睛很亮,像盛了满罐的星星。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我把钱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他的耳朵瞬间红了,慌忙把早餐推到我面前。
“我叫陈屿,刚转来的,在隔壁班。”他挠挠头,“昨天就看见你在巷口买橘子糖了。”
我咬了口油条,脆生生的香混着豆浆的暖,心里竟泛起一丝久违的轻松。
周一早自习,我刚把英语书摊开,就看见陈屿抱着一摞练习册走进来,径直走到我旁边的空位坐下。“真巧,我转来你们班了。”他把书包塞进桌肚,从里面掏出一颗橘子糖,“给你,昨天看你喜欢这个。”
糖纸在阳光下闪着橘子色的光,我接过来,指尖微暖。
课间操时,林薇薇挽着江熠的胳膊走过我们班门口,她看见我和陈屿凑在一起讲题,脚步顿了顿。江熠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手里的橘子糖上,眼神暗了暗,却什么也没说,跟着林薇薇走远了。
陈屿碰了碰我的胳膊:“那人看你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
我把糖纸揉成一团,塞进笔袋:“别管他。”
周五放学,陈屿骑着单车在巷口等我,车筐里放着两罐橘子汽水。“带你去个地方。”他拍拍后座,眼睛弯成月牙。
我们穿过两条街,停在一家开在老巷里的画室。推开门,满墙都是色彩鲜亮的画,最显眼的一幅是巷口的橘子糖摊,阿婆坐在椅子上笑,阳光落在糖罐上,泛着温柔的光。
“我画的。”陈屿挠挠头,“上次看见你站在摊前发呆,就想画下来。”
我盯着那幅画,忽然红了眼眶。原来真正的在意,不是偷偷藏起明信片,而是把你的日常,画进自己的风景里。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新的草稿本,封面画着饱满的橘子:“以后,我们一起画画吧。”
我接过本子,指尖划过柔软的纸面,像触摸到了新的温度。
走出画室时,夕阳正浓。陈屿把橘子汽水递给我,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下周竞赛,我们组队吧?”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看过你的画稿,很厉害。”
我仰头喝了口汽水,橘子的甜在舌尖炸开,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好啊。”
风穿过老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不再像叹息,倒像轻快的歌。我知道,橘子糖的余味没有散尽,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在新的夏天里,变得更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