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橘子糖的余味散尽

竞赛成绩公布那天，天空飘着细碎的雨丝，把教室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层薄雾。

班长抱着成绩单走进来，念名字的声音带着雀跃：“江熠、林薇薇，年级第一，组队二等奖！”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江熠的同桌林薇薇立刻转过头，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我说吧，我们肯定能拿奖！”江熠也笑，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我坐在座位上，手指抠着桌角的木纹，看着成绩单上自己孤零零的名字——年级第十，单人三等奖。

明明也是获奖，可心里却像被雨水泡过，沉甸甸的发闷。

上周竞赛结束后，江熠约我讨论过一次错题。那天他和林薇薇并肩坐在操场的看台上，两人头挨着头，手里拿着同一份试卷，我站在不远处，攥着自己的错题本，最终还是默默转身离开。

后来，他再也没有找过我。

课间操的时候，雨下得大了些。江熠撑着一把蓝色的伞，和林薇薇一起往小卖部走。路过我们班门口时，他看见我趴在桌上，脚步顿了顿，扬声喊：“小满，要不要一起去买橘子糖？”

我抬起头，看见林薇薇正挽着他的胳膊，半个身子都靠在他的伞下。

“不了。”我扯出一个生硬的笑，低下头，假装去翻桌上的练习册。

脚步声渐远，我听见林薇薇的声音传来：“你和李小满很熟吗？”

“嗯，她是我以前同学，人挺好……”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从书包里摸出那颗被体温焐得发软的橘子糖，是上次体育课江熠塞给我的。糖纸已经皱巴巴的，剥开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我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出校门，看见江熠正撑着伞送林薇薇到公交站台。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大半，自己的肩膀湿了一片，还在低头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眉眼温柔。

我没有上前，只是默默拐进旁边的小巷。

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我摸了摸口袋，那颗橘子糖的糖纸被我攥得皱巴巴的，橘子的甜香，好像在雨里，彻底散尽了。

风穿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我踩着积水往前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书包里的炭笔硌着后背，那道橘子花纹的印记，此刻竟像一道刺眼的光。

路过那家常去的文具店时，我顿住脚步。橱窗里摆着同款的炭笔，包装纸上的橘子图案鲜艳依旧，可我再也没有了当初收到礼物时的雀跃。我站在雨里看了很久，直到老板娘探出头问我要不要进来躲雨，才摇摇头，转身离开。

回到家，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进房间。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画满橘子的草稿本，还有那张夹在奥数题集里的明信片，一股脑塞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收纳盒里。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熠发来的消息，说他和林薇薇要去校门口的冰粉摊庆祝获奖，问我要不要一起。

我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曾经，我多么期待这场冰粉之约，期待和他一起分享获奖的喜悦。可现在，那碗冰粉的甜，好像也变得索然无味。

我删掉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的“好啊”，只回了一句“不了，我要复习功课”，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雨还在下，橘子糖的余味彻底消散在空气里。我知道，有些心事，该像这雨天的积水一样，慢慢沉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