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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沈念夕和丁梨说了很久很久的心里话。
说到最后,丁梨先睡着了,沈念夕看了她一会儿,才终于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站了很长的时间。
苏新皓靠在门框上,肩头的风衣被夜露洇湿了一大片。他刚从码头回来,没有回书房,直接绕到了这间小屋子。
夜风灌进走廊,吹动他领口的衣襟,带出一阵极淡的、混着江风和威士忌的酒气。
他平时极少沾酒,可今晚码头上有风,风里带着一些他不想去想的念头。
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那扇木门的表面——没有推,只是贴着。

“念夕。”
他极低地念了一声她的名字,
然后他准备转身,却忽然顿住了。
光从门缝里渗出来,紧接着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咔嗒”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沈念夕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站在门内,头发有些乱,眼底还带着没完全散去的困意。
她显然是刚睡醒的,却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苏新皓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开的门,在深夜的巷子里对视了片刻。
沈念夕看着他衣襟上被夜露洇湿的痕迹,看着他因为熬夜和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苏新皓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他朝沈念夕走近了半步,伸出手,极轻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布满了因为常年在后院干活而留下的粗糙细纹,以及几道浅浅的、被冷水泡出来发白的口子。
他低下头,将微凉的唇极轻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欲念的吻,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她的手,微微直起身。
他看着她,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

“……疼吗?”
沈念夕站在门框里,手指还残留着他唇瓣的微凉触感。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只要他问,她就把所有事都瞒下来”的准备,可是听到他那两个字时,她发现她心里筑起的那堵墙,正在一寸一寸地坍塌。
“……不疼。”

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苏新皓才开口。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你上次在码头烫伤了手,我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
他停顿了一下,

“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还想再骗我第二次吗?”
他说得对。她已经骗过他一次了。
“你明明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来问?”

苏新皓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极其滚烫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固执:

“沈念夕,你知不知道我站在门口那段时间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犯贱。”
沈念夕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明知道你刚才在屋里,跟丁梨商量好了要怎么躲开我;我明知道你现在站在门口,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理由把我拒之门外;我明知道,如果我今晚敲了这扇门,明天你可能会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往前走了极小的一步。

“可我特么还是来了。”
沈念夕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又心疼又想笑,眼眶也跟着红了,咬着嘴唇说了句:
“……你是不是专门用了苦肉计,知道我吃这套?”

苏新皓看着她,喉结滚了滚,没否认,反而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她。

“……那这招管用吗?”
沈念夕僵在原地。
她能闻到他衣襟上那股清冷的夜露味,混着极淡的威士忌气息。
乱世里的人,向来刀口舔血,习惯了把心藏在最硬的地方。
可苏新皓刚才那一句“可我特么还是来了”,已经把他心里那层硬壳敲得粉碎。现在,他干脆把那堆碎片摊开在她面前,问她:你捡不捡?
沈念夕咬了咬唇,终于动了。
她没有抽回手,而是反手,用指尖轻轻回勾住了他的指尖。
“败给你了。”

苏新皓原本带着几分紧绷和执拗的棱角,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忽然就松了。
就像是冬日里化开的江面,眉眼间的寒意瞬间褪去。
他看着她,喉结轻轻一滚,然后整张脸上蔓延开一个有些傻气、却又极其纯粹的笑:

“……嘿嘿嘿。”
他反手一把将她微凉的手整个包裹进自己带着夜露湿气的手心里,用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背上那几道发白的旧口子,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了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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