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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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丁梨才缓过劲来。她一言不发地回到屋里，翻出笔墨纸砚，凭着记忆，在纸上画了一串珠子的形状。

沈念夕低头看去。纸上画着一串深紫色、隐隐泛着油光的木珠，用一根暗红色的细绳串着，坠着一颗小小的平安扣。

她见过这串珠子。

就在今天上午。

当时苏伯珩从客厅出来，经过她身边时，抬手理了一下衣领。她正好瞥见袖口间一闪而过的那抹紫色。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哪位太太送的把玩物件。

可现在，那串珠子正以极其清晰的样子，躺在丁梨的画纸上。

丁梨见她脸色不对，放下笔，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

沈念夕没有说话。她盯着那幅画，盯着那颗熟悉的平安扣，忽然感觉胸腔里一阵发冷。

丁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原本还想打趣一句“这扣子倒是挺别致”，但当她看到念夕的脸色时，那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从未见过念夕露出这种表情，

她们认识这么久，沈念夕挨过王氏的打骂、被赶去过城西的老宅、甚至在火场里冲进去抢过衣裳，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丁梨吓得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丁梨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

沈念夕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幅画上，落在那个由丁梨亲手描出来的、小小的平安扣上。

她停顿了一下，

沈念夕说完这几个字，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被桌沿硌出来的红痕：

丁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但以她的脑子，此刻也想不出什么能安慰的话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沈念夕没有回答。她第一次觉得，这世界比自己想象的要冷太多了。

丁梨以为她要说“告诉三少爷”，正想点头，却听见她极轻地说完了后半句：

丁梨愣住了，手里的笔尖“啪”地一声折断在纸上。

她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抓住沈念夕冰凉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不解：

沈念夕被她攥着手腕，没有挣脱。

良久，她终于松开了攥着桌沿的手，掌心那道印子已经由红转紫，落在细嫩的皮肤上。

丁梨心里忽然涌上了一个极其荒唐、却又让她脊背发凉的念头：

沈念夕忽然出声打断了她。

丁梨剩下那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丁梨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她认识的念夕从来都是温温软软的，哪怕被王氏刁难、被赶去老宅，也只是红着眼眶说一句“没事”。可此刻，她在念夕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种近乎冷硬的决绝。

丁梨一愣，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积了十七年的、终于落定的清明。

丁梨听她说到这里，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她试图用几句轻松的腔调来把这片低气压打散：

沈念夕没接她的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种感觉，丁梨不懂，她也解释不清楚——她娘这辈子，早就被苏家熬成了一盏快要枯尽的油灯。

她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全看这盏灯还能亮多久。

沈念夕说完，正要转身往外走。

丁梨却忽然快步追上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丁梨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

沈念夕愣住了。

那些她拼命压在心底的画面，在丁梨的逼问下，像是决了堤一样涌了上来——

她发现，她把关于他的一切记得那么清楚，清楚到每一帧都能在脑海里重演。

她越是远离他，就越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去。

丁梨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泛红，声音也终于软了下来：

沈念夕垂下眼，一滴泪终于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低声说了这三个字，像是在回答丁梨，又像是在回答她心里那个一直不敢直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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