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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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苏公馆的大门便热闹了起来。

苏州王家到底是老派的书香门第与商贾大族，带过来的随从和礼盒排了长长一列，连宅子里的气压都跟着变了三分。

苏伯珩和王氏一早就在正厅候着。按着昨夜说好的，苏新皓今天本该乖乖留在府里，陪这位老太太认亲叙旧。

可眼看日头都攀上了中天，前厅依然不见苏新皓的身影。

王氏端着茶盏，借着杯盖掩去嘴角一丝逐渐僵硬的笑意，低声向旁边的翠屏问道：

翠屏面露难色，凑到她耳边道：

瓷盖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翠屏赶紧压低声音：

王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苏新皓昨夜没有当面拒绝她，今天却用这一手“不在场”来回应。王老太太兴师动众地来，如果连苏新皓的面都见不到，这不仅是打王家的脸，更是让她这个做娘的在娘家人面前下不来台。

而此时，在法租界外那片开阔的跑马场上。

夏日的阳光不带任何遮拦地倾泻而下，马蹄踏过微黄的草地，扬起细碎尘土。

苏新皓没有再穿那身平时见客的西装长衫，换上了一件袖口系紧的短打胡服，外面罩着一件外黑内红、织着暗金纹路的对襟短衫。

下摆扎进黑色的长裤里，腰间勒着一条宽皮带，整个人比起码头上的沉稳冷厉，此刻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锋锐与野性。

他胯下是一匹极黑的骏马，毛色亮得发亮，只在额头缀着一小撮白毛。

旁边几个同样骑在马背上的苏州子弟，其中一个挑着嘴角喊道。

他们虽是王家远亲，但仗着上海滩混迹多年，看着苏新皓那张过于俊逸的脸，言语里带着几分故意压他一头的挑衅。

苏新皓闻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答话。

他微微俯下身，安抚地拍了拍那黑马的脖颈。黑马像是听懂了他的心意，鼻息忽然变得沉稳，蹄子也不再烦躁地乱踏。

苏新皓语气平淡。

周少爷脸上的笑意一顿，正想反唇相讥，却见苏新皓已经收回目光。

下一刻，他忽然一夹马腹，手腕一抖，扯动了缰绳。

围观的苏州子弟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苏新皓在疾驰的马背上猛地探身，右臂如挽弓一般拉满。

黑马带着他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又朝着起点奔腾而来。

苏新皓勒住缰绳，黑马前蹄高高跃起，长嘶一声，带着扬起的尘土稳稳落地。

那个周少爷脸上不阴不阳的笑已经完全僵住了。

苏新皓没有看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顺手将马鞭丢给了旁边候着的老孙。

老孙看着自家三少爷这身利落的劲头，再看看对面那几个脸色难看的苏州少爷，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新皓闻言，瞥了他一眼：

老孙立刻闭嘴，笑呵呵地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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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车门后，苏新皓将领口的盘扣松了两颗，整个人终于卸下了方才那股锐利，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孙把马鞭收好，快步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新皓忽然开口。

老孙一顿，瞬间就领会了那个“她”指的是谁。

他在驾驶座上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

苏新皓没有转头，只是鼻子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

老孙忍着嘴角的抽搐：

他顿了顿，

过了几息，苏新皓才终于开口。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轻的郁闷：

老孙“哦”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苏新皓偏过头，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老孙那张快要憋不住笑的脸：

老孙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看向前方。

苏新皓重新靠回座椅里，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因为抽马鞭而微微发烫的虎口。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老孙在后视镜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上从善如流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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