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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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苏新皓给她的那盏“书房里的矮座煤油灯”被放在床头后，沈念夕便觉得，不翻几页书，简直是辜负了那盏灯火。

那灯火是她见过最稳的。不像灶台那盏那样熏人，带着一股呛人的油烟味。

她白天去码头帮丁梨理货。

码头上的活，多是一些记账、清点物件、替丁梨把零碎的布料搬进铺子里的杂事。

这些活不重，但繁琐，一天下来，她的指尖总沾着布匹上细碎的纤维和淡淡的铁锈味。

可一到傍晚，回到那间逼仄却安静的小屋，就迷上了看书。

那天路过书局，她在老板的推荐下，咬着牙用攒下的半个大洋，换了一本半旧的《民国通俗地理志》。

老板说：

她当时还不完全懂。但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些笔直的海岸线、弯弯绕绕的江河脉络，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好像就是苏公馆后门到码头的那条街。

她没去过书里写的钱塘江，没见过淮河两岸的水灾，也想象不出塞外的风沙。可那些文字，让她觉得自己这间只有一方小窗的屋子，忽然变得无比辽阔。

这晚，丁梨收工得早，提着一兜水蜜桃来找她。

推开门，见沈念夕正坐在床边，微低着头，就着那盏矮座煤油灯看书。

丁梨把水蜜桃往桌上一搁，顺手替她理了理滑下来的肩头。

沈念夕没抬头，只是用笔尖在那条河流的线条上轻轻点了一下：

丁梨凑过去看了两眼，只觉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让她眼睛发晕，撇撇嘴：

沈念夕闻言，指尖在书页上顿了一下。

丁梨咬了一口水蜜桃，汁水四溢：

沈念夕的声音很轻。

她笑着喷出一口汁水，拿手背擦了擦嘴。

沈念夕终于抬起头，把那本地理志小心地合上。她看着丁梨沾满桃汁的笑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丁梨刚想把桃肉塞进嘴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把啃了一半的桃核往桌上一搁，擦了擦手，语气变得有些神秘起来：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沈念夕端着书的手微微一顿。

大太太的娘家，搁苏州府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大家，听说这几年在江浙一带的商界和租界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老太太此行，表面上是来看外孙——可在王氏看来，外孙何尝不是拉拢苏新皓的筹码。

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码头刚平定，苏家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实则墙角的裂缝还没填上。

这老太太突然登门，怕根本不是来看孙子，而是来看苏新皓的底牌的。

良久，她才开口：

丁梨见她这副样子，知道她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也不打扰了，只是把剩下那半个水蜜桃往她手里一塞：

说罢，她风风火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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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主卧方向的灯却还亮着。

王氏坐在梳妆台前，正拿篦子慢慢顺着头发，目光却透过铜镜，落在门口的方向。

不多时，门外的李妈探进半个身来：

王氏放下篦子，转过身，换上了一副柔和却又略带愁容的神情。

苏新皓跨进门来，他刚在码头那边忙完，身上还带着江风的凉意，袖口卷过两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走到屋子中央站定：

王氏没有直接答话，先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独有的、带着点埋怨的慈爱：

苏新皓眉眼未动，语气平淡：

王氏笑了笑，接过话头：

苏伯珩在一旁听了，终于放下那个空杯子，含糊地清了清嗓子：

几息之后，苏新皓微微颔首：

她笑着说，

苏新皓没有再多言，转过身，步伐沉稳地向门外走去。

直到他走远了，王氏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对着苏伯珩说了一句：

苏伯珩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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