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荆棘营地的众人拖着疲惫身躯,刚刚开始清理战场、包扎伤口、修补栅栏时,森林深处,那令人不安的骚动再次响起——而且比昨夜更加急促,更加密集!
“又来了!”瞭望塔上嗓子已经喊哑的守夜人发出破音的警报。
这一次,怪物涌出的速度更快,仿佛退潮后蓄积了更大力量的第二波海啸。僵尸的嘶吼连成一片令人牙酸的背景音,骷髅骨骼摩擦的咔嚓声如同潮水拍岸,蜘蛛的复眼在尚未散尽的晨雾中反射着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苦力怕那特有的嘶嘶声夹杂其间,如同死神的窃窃私语。
它们不再有黎明前的片刻迷茫,而是目标明确、前赴后继地扑向刚刚经受摧残的营地!
“该死!没完没了!”雷克斯吐掉嘴里的血沫,刚刚草草包扎的手臂伤口又渗出血来,但他还是怒吼着重新握紧了巨斧。一夜苦战,所有人的体力都消耗巨大,武器卷刃,箭矢将尽。
“收缩防线!放弃外围破损栅栏!依托核心帐篷和岩石防守!”玛拉当机立断,声音依旧冷静,但眼中也布满了血丝。她看出这次的攻势更猛,凭现有的人手和状态,死守外围已不可能。
流浪者们迅速后撤,以营地中央几座最结实的帐篷和背后的岩壁为依托,构筑起一个更小的圆形防线。撤退过程中,又有两人被骷髅的冷箭射中,惨叫着被同伴拖回圈内。
Steve跟随着大家后退,心脏狂跳。他握着暗灰长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一种无力感。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怪物,看着同伴们浴血奋战、不断负伤,他体内的那股冰冷力量却如同沉睡的死火山,任凭他如何焦急地试图唤醒、调动,都毫无反应!昨晚激战时至少还有所躁动,现在却沉寂得可怕!
“为什么?!出来啊!帮帮大家!”他在心中怒吼,几乎要咬破嘴唇。可那股力量毫无回应,仿佛它有自己的意志,只在它认为“必要”的生死关头才会显现。
一只僵尸突破了侧翼的短暂空隙,嘶吼着扑向正在给德克包扎伤口的莉娜。Steve离得最近,他下意识地挥剑砍去,却因为手臂酸软和剑术生疏,只砍中了僵尸的肩膀,没能阻止它。僵尸腐烂的手爪眼看就要抓到莉娜——
“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精准地砸在僵尸的后脑,让它动作一滞。是Alex!她刚刚射空了最后一个箭囊,此刻抓起什么就用什么。她随即冲上前,用短剑柄狠狠砸击僵尸的太阳穴(如果那位置算的话),将其击倒,旁边的流浪者立刻补刀。
Alex喘着气,看了眼满脸自责和挫败的Steve,没时间多说,只喊了一句:“Steve,别愣着!用你能用的方式!”
我能用的方式?Steve环顾四周。红石机关?大部分已在第一波冲击中损坏,材料和时间都不允许重建。剑术?稀松平常。力气?快耗尽了。他看着地上散落的杂物,破损的工具,还有营地中央那堆为了节省燃料而刻意压小、但仍在燃烧的篝火。
火!
他脑中灵光一闪!怪物普遍畏火!虽然不能完全阻挡,但至少能制造障碍,扰乱阵型!
“火!用火阻挡它们!”Steve大喊,同时冲向那堆篝火,不顾烫手,用一根长木棍迅速挑起几块燃烧最旺的木柴。
他的喊声和行动提醒了其他人。
“对!火把!把所有能烧的都点起来!”玛拉立刻下令。
还能动的流浪者们迅速行动。有人将储备的少量火油泼洒在防线外围的干燥灌木和杂物上;有人将原本用来照明的火把集中起来,点燃后投向怪物最密集的区域;Steve则将挑起的燃烧木柴奋力扔向涌来的怪群。
火焰升腾而起,虽然不是很高,但在清晨相对潮湿的空气中依然形成了数道摇曳的火墙和散布的火点。僵尸和骷髅本能地畏惧火焰,攻势为之一滞,阵型出现混乱。蜘蛛试图绕开,但被集中火力的箭矢和投矛(虽然所剩无几)拦截。苦力怕在火焰附近变得更加不安,有些甚至提前被流矢引爆,反而炸伤了附近的同类。
这短暂的混乱和阻滞,为防线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疲惫不堪的流浪者们得以重新组织,堵上刚刚被冲开的缺口,更有效地分配所剩无几的武器和体力。
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的消耗阶段。怪物无穷无尽般涌来,火焰屏障在它们悍不畏死(或者说被驱使着无惧)的冲击下逐渐减弱。流浪者们背靠着背,用身体、用残破的武器、用石头、用牙齿,顽强地抵抗着。
Steve早已丢下了不顺手的长剑,和Alex背靠背,用捡来的木棒和石块作战。他浑身是伤,气喘如牛,意识都有些模糊,只是机械地挥动着酸痛的臂膀。体内的力量依旧死寂,但他此刻也顾不上它了,生存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Alex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金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脸上,手臂上一道伤口深可见骨,但她眼神中的凶狠和不屈丝毫未减,每一次挥击都精准而致命。
玛拉如同定海神针,守在最危险的位置,那柄奇特战刃已经染满黑血,刃口都出现了细微的崩裂,但她每一次挥击依然能带走数只怪物。雷克斯像一头受伤的狂兽,咆哮着战斗,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却始终不肯后退一步。
就在防线摇摇欲坠,几乎要被怪物浪潮彻底吞没的绝望时刻——
东方天空,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
明亮、温暖、充满生机的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了森林上空的雾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血腥的战场。
阳光对于下界生物和多数夜行怪物,有着天然的削弱和驱散作用。
涌动的怪物浪潮,在阳光普照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尸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变得迟缓僵硬;骷髅眼眶中的魂火明显黯淡,射出的骨箭软弱无力;蜘蛛焦躁地后退,寻找阴影;苦力怕的嘶嘶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虽然它们仍未完全退去,还在阴影边缘徘徊蠢动,但那股狂暴的、仿佛被无形鞭子驱策的冲击势头,终于被遏制住了。
“天亮了……它们……弱了……”一个几乎脱力的流浪者喃喃道,瘫坐在地。
玛拉拄着战刃,剧烈喘息,汗水沿着她坚毅的脸颊滑落。“别放松……保持警戒……清理靠近的……”她的命令也有些断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危险的一波,终于扛过去了。依托地形、火焰、阳光和拼死的意志,荆棘营地在这异常恐怖的怪物双波次夜袭中,奇迹般地守住了阵地,并且……实现了零阵亡!虽然重伤数人,轻伤几乎人人都有,但没有人永远倒下。
这无疑是个奇迹,是用透支的体力、顽强的意志和一丝运气换来的惨胜。
当确认怪物的威胁暂时降低到可以应对的程度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极致的疲惫和伤痛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还能站着的人寥寥无几。
Steve瘫坐在地上,背靠着Alex,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着周围同样狼狈不堪却都还活着的同伴,看着渐渐升高的太阳,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用那股力量帮忙,却使不出来。但和大家一起,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扔火把,挥木棒,背靠背……好像也起到了点作用?至少,他没拖后腿(也许吧)。
“我们……守住了?”他声音沙哑地问。
“暂时。” Alex同样疲惫不堪,但语气坚定,“而且,我们在一起守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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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荆棘营地经历血战的同时,远方的那个小村庄,却迎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黎明。
村庄的栅栏比之前加固了许多,虽然远不如帝国城堡坚固,但也足够给村民们一些心理安慰。真正让村民们感到安心的,是栅栏外那两尊高大沉默、锈迹斑斑却依旧威猛的铁傀儡。它们是不久前村民帝国作为“保护承诺”的一部分(或者说,监视的象征)派遣工匠协助建造的,此刻成了村庄最显眼的守护者。
不仅如此,在村长的组织和Steve父母、木匠埃布尔等人的带领下,村民们几乎将村庄周围能插上火把的地方都插满了!从栅栏根到稍远的树干、岩石上,密密麻麻的火把在夜晚构成了一圈摇曳的光带,将村庄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角。虽然消耗了大量木材和油脂,但在这种时候,没人吝啬。
昨夜,当异常的怪物嘶吼从远方森林传来,并且越来越近时,村庄也陷入了紧张和恐惧。但那些被地狱呼唤吸引、从沉睡中苏醒的怪物,在接近这片被大量火把照亮的区域,尤其是感受到两尊铁傀儡散发出的、对怪物有天然威慑的“守护”气息后,大部分都迟疑了,徘徊在火光范围外,没有像袭击荆棘营地那样发动不顾一切的冲锋。
只有零星的僵尸和骷髅试图靠近,被铁傀儡沉重的铁拳轻易粉碎,或被瞭望塔上的村民用弓箭(虽然准头不佳)射退。后半夜,怪物的活动似乎达到了一个高峰,但始终没有形成真正的冲击潮。
天亮了,怪物退去。村民们熬红了眼,但除了极个别人被流矢擦伤,村庄完好无损,无人死亡。
栅栏上,Steve的父亲和木匠埃布尔并肩站着,望着远处森林边缘散落的零星怪物残骸和熄灭的火把。
“昨晚……动静真不小。”埃布尔抽着自制的烟斗,眉头紧锁,“比熔岩巨人那次……感觉更不对劲。好像整个森林都活了,充满了恶意。”
Steve的父亲沉默着,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栅栏的木桩,指节泛白。他的目光望向西方黑森林的方向,充满了担忧。“不知道Steve和Alex那俩孩子……怎么样了。他们走的方向……”
埃布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俩孩子机灵,也有点……特别的本事。会没事的。” 这话他自己说得都有些没底气。
村庄暂时安全了,依靠外来的铁傀儡和大量的火把。但一种更深的不安,如同清晨未散的寒气,萦绕在每一个村民心头。昨晚那异常的怪物躁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而他们失去了最能应对“异常”的那个少年,帝国承诺的保护也透着冰冷和不祥。
此刻的宁静,更像是暴风雨眼中短暂而脆弱的间隙。
地狱的呼唤已然改变了许多事物的规则,主世界不同角落的人们,以各自的方式,迎接着这悄然降临的、愈发深沉的黑暗时代。荆棘营地浴血搏杀,村庄依赖外物侥幸自保,而更广阔的世界,无数的生灵,都在这无形的浪潮中沉浮挣扎。
深渊的仪式,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