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拉远,越过黑森林绵延的树冠,掠过沉睡的山峦与河流,沉入大地深处灼热的裂隙,坠入那硫磺味弥漫、熔岩横流的维度——下界。
曾经的猪灵帝国首都,如今已成为纳乌斯统治下新生地狱帝国的核心。那座由黑曜石、下界砖构筑的庞大宫殿群,在永恒昏暗的赤红天穹下显得格外阴森威严。原本悬挂着华丽金猪徽记和猪头浮雕的宫殿正门,如今已被替换成巨大而狰狞的凋零骷髅头骨雕塑,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不灭的紫色魂火,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更替。
宫殿最深处的王庭,墙壁上镶嵌着闪烁的荧石与地狱疣块构成的诡异图腾。空气灼热,弥漫着硫磺、金属与某种强大魔力的混合气味。
王庭尽头,高大的黑曜石基座上,是那张以黄金、下界合金与凋零骷髅颅骨镶嵌而成的庞大王座。此刻,王座的主人正单手支颐,倚靠在扶手上。
纳乌斯。
他红眸低垂,看着王座下方单膝跪地、正在汇报的猪灵将军。那将军身披重甲,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深渊回响’仪式第三阶段,已在各主要下界要塞与能量节点完全展开。按照您的意志,共鸣法阵已调整至最大输出,呼唤的波纹正持续穿透维度屏障,定向投射向主世界。”
纳乌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王庭一侧,数名身着黑袍、头戴兜帽的仪式法师,同时将手中的骷髅法杖顿向地面镶嵌的紫黑色水晶阵列。
“嗡——!!!”
低沉而宏大的共鸣声瞬间充盈整个王庭,甚至震动了厚重的墙壁。王庭中央,一个巨大的、由熔岩、魂火与暗影能量构成的立体法阵虚影骤然亮起!法阵结构复杂无比,核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渊漩涡,无数暗红色的符文链条从漩涡中伸出,穿透虚影,仿佛延伸到无尽的维度之外。
仪式法师们齐声吟唱起晦涩古老的咒文,声音干涩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随着他们的吟唱,那立体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深渊漩涡的旋转也越来越快。一股无形的、蕴含着最原始混乱与毁灭欲望的波动,以这王庭为核心,顺着下界错综复杂的能量脉络,传导向每一个被纳乌斯掌控的要塞、祭坛和节点,再经由这些节点,化为更加强烈的“呼唤”,穿透坚固的维度壁垒,投向那片生机与秩序并存的主世界。
纳乌斯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走下基座。他走到那巨大的法阵虚影旁,深紫斗篷的下摆拂过光滑的地面。他伸出戴着黑色金属护手的手,轻轻探入那旋转的深渊漩涡虚影之中。
红眸中映照着法阵妖异的光芒,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听到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磁性回响,在整个王庭中荡漾,“来自深渊的……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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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世界,夜色渐深。
黑森林似乎比往常更加寂静,连惯常的夜枭啼叫和虫鸣都消失了。空气中有种莫名的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凝滞的闷热。
荆棘营地,篝火比往常烧得更旺一些。守夜人从两人增加到了四人,玛拉提高了警戒级别,虽然她并未明确感知到什么,但长久在危险边缘生存的直觉让她不安。
Steve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他体内的那股冰冷力量,今晚格外沉寂,却又隐隐传来一种奇特的……共鸣感?仿佛极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出低沉的召唤,让他既感到排斥,又有种模糊的牵引。他摇摇头,把这归咎于自己胡思乱想。
Alex在他旁边的铺位,呼吸均匀,但Steve知道她也醒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手边的短弓。
营地边缘,Steve设置的最后一道改良版绊线预警铃,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午夜时分。
变化是骤然发生的。
森林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第一声非自然的嘶吼——那是僵尸拖长而饥渴的哀嚎,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数量感?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骨骼摩擦的咔嚓声,蜘蛛爬过落叶的密集沙沙声,还有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引信燃烧的轻微嘶嘶声(苦力怕)!
声音迅速汇聚,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
“有怪物——!!!”
瞭望塔上的守夜人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几乎在同时,他射出的火箭照亮了营地外一片区域——影影绰绰,无数扭曲的身影正在林木间晃动,朝着营地涌来!数量之多,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野兽或零星怪物的骚扰!
整个营地瞬间炸锅!
“拿武器!守住阵线!”玛拉冷静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立刻响起,她已第一时间冲出主帐篷,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长柄战刃。
流浪者们训练有素地抓起各自的武器,迅速冲向预先分配好的防御位置。雷克斯咆哮着,挥舞巨斧:“来了!让这些骨头渣子和烂肉尝尝厉害!”
Steve和Alex也一跃而起。Alex闪电般搭箭上弦,碧绿眼眸锐利如鹰,扫视着黑暗中涌来的威胁。Steve则下意识地冲向他的“工作角”和几个预先布置了红石机关的关键点——营地入口的绊雷,侧面的声光警报,还有他偷偷在营地栅栏(简陋的木桩)几个薄弱处安装的、连接着火药和碎石的小型“惊喜”。
“太多了!”独眼德克在栅栏后吼道,一箭射翻了一个从树后冒出的骷髅,但立刻又有三四个僵尸摇晃着填补了空缺。骷髅的骨箭开始零星射入营地,钉在木桩和帐篷上,咄咄作响。
蜘蛛从树梢垂落,试图从上方突破,被守在高处的流浪者用长矛刺穿或砍落。最麻烦的是苦力怕,它们无声地穿梭在僵尸和骷髅之间,绿色的身体在黑暗中泛着不祥的微光,一旦接近栅栏或人群,就会膨胀——
“小心那个!”Steve刚好跑过一个位置,看到一只苦力怕晃悠着贴近栅栏,他来不及多想,抓起旁边一块石头奋力砸了过去!石头砸在苦力怕身上,它顿了顿,转身看向Steve,开始发出急促的嘶嘶声,身体膨胀!
“Steve!退开!”Alex的箭瞬间而至,精准地射穿了苦力怕的头颅(如果那算头的话),它摇晃了一下,膨胀停止,软倒下去,没有爆炸。
Steve惊出一身冷汗:“谢了Alex!”
“专心你该干的!”Alex喊了一声,又连珠箭发,将两个试图翻越破损栅栏的僵尸射落。
Steve冲到营地入口附近,那里他埋设了绊雷。几个僵尸正挤在那里撞击木桩。“就是现在!”他猛地拉动了隐藏的拉杆。
“嘭!嘭!”几声不大的爆炸,混合着碎石和铁蒺藜,将入口处几个僵尸炸得东倒西歪,暂时阻滞了冲击。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鬼东西!”雷克斯一斧子劈碎一个骷髅,怒吼道。他手臂上被骨箭划开了一道口子,却浑然不觉。
玛拉挥动战刃,刃光过处,两个僵尸身首分离。她眉头紧锁,扫视着黑暗森林中仿佛源源不断冒出的怪物身影。这不正常。即便是怪物之夜,密度也绝不会如此夸张,而且这些怪物的行为似乎更躁动,更具攻击性。
“它们被什么东西……吸引或者驱使了。”玛拉冷声道,“守住!不能让他们冲垮栅栏!”
战斗愈发激烈。流浪者们虽然个个悍勇,经验丰富,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潮水般的怪物攻势,也开始出现伤亡。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怪物嘶吼声响成一片。营地篝火的光影在攒动的人影和怪物轮廓间剧烈摇曳,如同风暴中的孤舟。
Steve一边用他那并不娴熟的剑术(暗灰长剑在他手中更多是本能挥砍)帮附近的同伴解围,一边焦急地检查他那些机关的运行情况。绊雷用完了,声光警报早就被怪物踩烂,侧翼一个小型弩炮(他用弯曲树枝和皮筋做的)射了几箭就卡壳了。
“该死!”他咬牙,体内的冰冷力量似乎被周围的厮杀和危险刺激,开始不安地涌动,皮肤下又有细微的灰光流转,但他强行压住,现在不能分心,也不能添乱。
就在这时,营地侧面一段栅栏在数只僵尸的持续撞击和一只苦力怕的近距离殉爆(被一个流浪者拼死推出去)下,轰然破裂开一个缺口!
“侧翼破了!”惊呼声响起。
数只骷髅立刻从缺口涌入,骨箭嗖嗖射向营地内部!一只蜘蛛紧随其后!
“堵住缺口!”玛拉喝道,但她被正面几个特别高大的僵尸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离缺口最近的,是正在搬运伤员的莉娜和另一个年轻流浪者,他们手无寸铁!
眼看骷髅的箭就要射中莉娜——
“莉娜姐小心!”Steve想都没想,猛地将手中暗灰长剑朝着最近的一只骷髅掷了过去(准头奇差,擦着骷髅头飞过),自己则合身扑向莉娜,想把她推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身影闪电般掠过!
Alex如同矫健的雌豹,从斜刺里冲来,短弓早已收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从地上捡起的短剑。她格开一支骨箭,顺势刺入一只骷髅的眼眶,绞碎魂火,同时飞起一脚,将旁边另一只骷髅踹得踉跄后退,撞倒了后面的蜘蛛。
“发什么呆!拿起武器!”Alex对吓呆的年轻流浪者吼道,自己则挡在缺口前,短剑挥舞,暂时挡住了涌来的怪物,但她一个人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Steve爬起来,捡起地上掉落的木棍,和那个年轻流浪者一起,勉强帮Alex分担压力。缺口处陷入混战,险象环生。
“坚持住!”玛拉终于解决了正面的强敌,战刃带起一道寒光,朝着缺口杀来。雷克斯也浑身浴血地咆哮着冲过来支援。
就在营地防线岌岌可危之际——
森林深处,那驱使着无数怪物涌来的、源自地狱的“深渊呼唤”波动,似乎达到了某个峰值,然后……缓缓开始减弱、平复。仪式进入了维持阶段,而非持续增强。
与此同时,天边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怪物的攻势,肉眼可见地滞涩了一瞬。它们的嘶吼声中,那股被强行灌注的狂躁似乎消退了些许,动作出现了迟疑和混乱。
“它们……退了?”德克射翻一个僵尸,难以置信地看到后面的怪物开始有些茫然地原地打转,甚至互相碰撞。
“趁现在!反击!把缺口夺回来!”玛拉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战刃光芒大盛,率先杀出缺口,将几个晕头转向的僵尸砍倒。
流浪者们士气一振,怒吼着发动反击。雷克斯如同狂暴的战车,巨斧所向披靡。Alex箭无虚发,点杀着试图重新组织的骷髅射手。
Steve也鼓起勇气,捡回自己的剑,跟着大家一起将冲入缺口的怪物赶了出去,并迅速用附近的杂物和备用木桩临时堵住了缺口。
营地一片狼藉。栅栏多处破损,帐篷倒了几个,地上散落着怪物残骸、破碎武器和斑斑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似的焦臭。疲惫不堪的流浪者们或坐或躺,处理伤口,清点损失。悲伤的啜泣声从存放伤员的地方传来,这一夜,荆棘营地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Steve拄着剑,喘着粗气,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还是泥土。他看着初升的朝阳,又看向身边同样狼狈却眼神依旧坚毅的Alex,最后望向森林深处怪物退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深深的疑惑。
昨晚那恐怖的怪物潮……究竟是怎么回事?
甚至附近插满了火把还能引来如此多的怪物,如果没插,后果不堪设想……
地狱王庭中,纳乌斯收回了探入法阵虚影的手。深渊漩涡的旋转渐趋平缓,但联系已然建立,呼唤仍在持续,只是从“唤醒”转为了“引导”与“强化”。
他转身,走回王座,深紫斗篷在身后曳地。红眸中映着王庭永不熄灭的幽光,也映着通过某些隐秘渠道隐约传来的、主世界某个角落营地苦战的模糊画面。
“挣扎吧,蝼蚁们。”他低语,声音冰冷如九渊寒铁,“在深渊的阴影蔓延而至之前……这仅仅是序曲。”
王座之下,猪灵将军与仪式法师们深深俯首,无人敢抬头直视那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残酷魅力的身影。
地狱的意志,已如无形的网,开始笼罩主世界。而荆棘营地这场惨烈的夜袭,不过是这张巨网上,一次微小的、冰凉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