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11日,星期六。
张艺兴调休,去了城西的锁具市场。
那把从消防通道捡来的钥匙通体银白,齿痕呈十字形,不是家用门锁的样式。
老师傅看了一眼说:

锁匠:“这是AB锁,医院用的,防盗门那种。你这钥匙是哪来的?”
“医院配的。”


锁匠:“哪个医院?”
张艺兴没回答。
老师傅把钥匙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串极小的数字:YH-09-15。

锁匠:“这应该是库房或者实验室的钥匙,YH可能是医院缩写,09-15是房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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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林市叫“YH”缩写的医院有三家。
张艺兴逐一打电话问,前两家都说没有09-15这个房间,第三家是月华精神病院,电话是空号。
他上网搜“月华精神病院”,搜索结果只有一条2011年12月的新闻快讯:
“因违规经营,月华精神病院于2011年12月20日被查封,相关负责人正接受调查。”

没有更多信息,他翻到第二页,什么也没有。
他翻到第三页,看到一个论坛帖子,标题是“月华精神病院有人去过吗?”,发帖时间是2011年8月。
只有一条回复:“别去,邪门。”
张艺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家已经被查封的医院感兴趣。
但这把钥匙在他口袋里,他是在梦游的时候拿到它的,他的身体知道答案,只是他的脑子不知道。
————
2012年2月14日,星期二,情人节。
千林市第一人民医院没人过节,食堂午饭时间,张艺兴端着餐盘坐到角落,刚吃了两口,有人坐到了他对面。
方觉晓的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她压低声音:

“张医生,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踪你?”
张艺兴抬头看她。
方觉晓四下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我是说,就是那种……走到哪儿都觉得有人在看你的感觉?”
“没有。”

“为什么这么问?”

方觉晓咬了咬嘴唇。

“上周,有个女人来医院找你。她没挂你的号,直接到脑电科问你在不在。”

“我说你今天不坐诊,她就走了。走之前留了一个信封,让我转交给你。”
“信封呢?”


“我……我忘了。今天整理柜子才翻出来。”
方觉晓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张艺兴。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张艺兴收”四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字。
张艺兴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2011年秋天拍的,背景是一栋灰白色建筑的大门口,门牌上写着“月华精神病院”。
张艺兴站在镜头前,穿着一件深蓝色卫衣,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脸上带着笑。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年轻男人,面容清冷,身材颀长,穿着一件黑色夹克。
是吴世勋。
两个人靠得很近,张艺兴的左肩几乎贴着吴世勋的右肩。
张艺兴在笑,吴世勋没有笑,但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柔和得不像一个陌生人。
张艺兴翻到照片背面,没有日期,没有留言,什么也没有。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试图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任何关于这个画面的痕迹。
没有,他完全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方觉晓小心翼翼地叫他:

“张医生?”

“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普通。我没太注意她的脸。”

“对不起,我应该当时就把信封给你的。”
方觉晓低下头,张艺兴把照片装回信封。
“她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就问你在不在,然后走了。”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觉得被人跟踪,为什么这么问?”

方觉晓犹豫了一下。

“因为前天晚上,我下班的时候,在医院门口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站在马路对面,一直往医院里面看。我觉得……不太对劲。”
张艺兴没说话,方觉晓站起来。

“张医生,我先去忙了。你……你自己小心。”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照片背面好像还有一行字,被墨水盖住了,但我对着光能看到一点。”

“好像写的是……‘你忘了什么’。”
张艺兴把照片翻过来,对着食堂的日光灯看,确实有字。
墨水涂掉了,但笔尖的压痕还在,隐约能辨认出四个字——“你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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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2月15日,凌晨。
张艺兴回到家,翻遍所有抽屉、柜子、箱子,他找出了2010年的病历、2009年的租房合同、2008年的研究生毕业证……但他找不到任何2011年下半年的东西。
没有照片、没有日记、没有病历、没有工资单,没有手机通话记录——他的手机是2012年1月新买的,之前的手机“丢了”。
“怎么会没有呢……”

他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2011年1月的一张电影票根、2011年3月的一张超市小票、2011年9月的……什么都没有。
2011年6月到12月,整整半年,像被人从时间里剪掉了。
张艺兴坐在满地的杂物中间,手里拿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靠在吴世勋肩膀上笑着,那个笑容看起来很开心,是那种没有任何防备的、真正开心的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他不记得那个笑容,但他看着它的时候,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胸腔里,拼命想出来。
窗外的天快亮了,张艺兴把照片放进黑色笔记本的夹层里,合上本子。
他没有注意到,笔记本的第17页被撕掉了,那里本来应该有一段他写在2月14日的日记,内容是:
「今天收到了一个女人送来的照片。我以前认识吴世勋。我不记得了。我要查清楚。」

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段话。
就像他完全不记得,那天凌晨两点,他曾经站在吴世勋的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监控录像拍到了,但他没有去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