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15日,外面暴雨,VIP病房内,张艺兴把照片拍在吴世勋床头柜上。
“这是怎么回事?”

照片里,2011年秋天的月华精神病院门口,他站在镜头前笑着,旁边站着吴世勋,两个人靠得很近。
吴世勋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你在哪里找到的?”
“有人送到医院。我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我不记得你。我不记得2011年下半年所有的事。”

张艺兴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发抖。
“你认识我。你知道我是谁。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认识你。”
“那我是谁?”

吴世勋抬起头,看着张艺兴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红了。

“你是我——”
他没说完,他的手突然开始发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掀翻了床头柜。
水杯碎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碎片。
张艺兴冲过去,但吴世勋已经抓住了碎玻璃,抵在自己喉咙上。
“吴世勋!”


“别过来。”
血从他的指缝滴下来,他笑得惨烈。

“你想知道?”

“你确定你想知道?”
护士冲进来,被张艺兴拦住。
“别叫保安。”

“我来。”

他慢慢蹲下来,和吴世勋平视。
“把玻璃给我。”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你——”
他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我不记得了。”

“但我想知道。不管是什么,我想知道。”

吴世勋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然后他把玻璃碎片扔了。
张艺兴从口袋里拿出镇静剂,吴世勋没有反抗,伸出胳膊。
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吴世勋凑到张艺兴耳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温柔:

“艺兴,你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让我不要告诉你。”

“你说,‘如果连我都承受不住的记忆,那就不要让我再承受第二次’。”
张艺兴的手僵住了。
镇静剂开始起效,吴世勋的身体软下去,倒在张艺兴怀里。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说?”

吴世勋闭上眼睛,声音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撑不住了。”
————
雨打在急诊室的窗户上,张艺兴处理完吴世勋手上的伤口,回到办公室,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翻出所有医学文献:《创伤后应激障碍与分离性遗忘》《定向障碍性梦游症的临床观察》《记忆抑制的心理机制》……
他看到一段话:
“定向障碍性梦游症——患者会在梦游中做出复杂行为,甚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数小时,醒来后完全遗忘。病因通常是极度创伤后的自我保护性失忆。患者在梦游中表现出的行为,往往与其被压抑的创伤记忆密切相关。”

张艺兴放下书,他想起自己在消防通道醒来的那个凌晨,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想起笔记本上不属于自己的字迹,想起监控里消失的那两个小时。
他在梦游中做了什么?他去过哪里?那把钥匙——月华精神病院的钥匙——他是怎么拿到的?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把钥匙,翻到背面,钥匙柄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YH-09-15。
张艺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雨越下越大。他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栏,打出了四个字:
月华精神病院,搜索结果第一条是2011年12月的新闻:《千林市月华精神病院因违规经营被查封,负责人接受调查》。
第二条是2011年11月的论坛帖子:《有人知道月华精神病院怎么回事吗?我亲戚在里面住院,突然被转出来了,医院直接关门了》。
第三条——没有第三条。这家医院像被人从互联网上抹掉了一样,只剩下几条无关痛痒的新闻。
张艺兴搜到一张照片:月华精神病院的大门,铁门上挂着锁,上面贴着一张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2011年12月20日。
大门的样子,和他手里照片里的门,是同一个。
他放大照片,看到大门旁边的墙上有一块铜牌,上面写着地址:千林市城郊月华路168号。
他记下这个地址。手机响了。方觉晓发来一条短信:

「张医生,你明天要请假吗?我看你排班表上把明天的班换了。」
「对,有点私事。」


「注意安全,外面雨好大。」
张艺兴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黑色笔记本,翻到2月15日这一页。
他拿起笔,在日期下面写:
“我去过月华精神病院。我去过不止一次。我的身体记得路,我的脑子不记得。”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合上笔记本,放进口袋。
口袋里还有那瓶安定片,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
凌晨三点,张艺兴站在窗前,看着暴雨中的千林市,玻璃倒映出他的脸。
他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不是长相的问题——是表情的问题。
他觉得自己应该害怕,但他没有;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但他也没有;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张艺兴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钥匙和照片,放进白大褂口袋。
明天,他要去找回那半年的记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