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地、毫无章法地亲吻,从喉结到锁骨,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
江屿拿着手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这丫头,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湿意。不是亲吻的濡湿,而是……温热的液体。
乔年……哭了?
她一边无意识地亲吻着他的脖子,一边有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蹭在他的皮肤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咸涩的滋味。
江屿的身体僵住了。心里那股被撩拨起来的火焰,瞬间被这滚烫的泪水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酸楚。
她为什么哭?是受了什么委屈?是因为那些疏远和回避吗?还是因为别的?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更安全地搂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童。任由她在他怀中,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倾泻着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乔年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和江屿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付荣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默默加快了车速。
车子按照江屿给的方位,开到了半山腰,靠近庄园入口的岔路。江屿没让付荣开进去,他不想暴露庄园的具体位置。
“就停这儿吧。车你先开回去,过两天我去取。” 江屿对付荣说,然后抱着依旧在无声流泪、意识模糊的乔年下了车。
夜晚山风很冷,江屿用皮夹克将乔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怕她冻着。然后,他抱着她,快步走向庄园。
推开主宅的门,玄关温暖的灯光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他蹲下身,想帮乔年把脚上那双沾了雪泥的及膝靴脱掉。乔年很乖,不反抗,任由他摆布,只是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换好柔软的室内拖鞋,江屿重新抱起她,准备上楼回她房间。
就在这时,客厅的灯“啪”地一下亮了。
陆梵江拄着手杖,一脸无语地站在沙发边,瞪着他们:“我说蓝毛小子,这都几点了?啊?乔老二也是,出去疯玩到现在才回来?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知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我在这儿等得都快长蘑菇了!”
他噼里啪啦一顿数落,然而,当他抱怨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江屿的脸,以及他怀里乔年露出的、哭得梨花带雨、妆容都有些花了的通红小脸时,陆梵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嘴巴也微微张开。
然后,他像是确认般,又往前凑了凑,目光死死锁定在江屿的脸上、脖子上……
下一秒,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脏话,从陆梵江口中飚了出来:
“我——操——!!!”
只见江屿那张清俊的脸上,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甚至延伸至脖颈、喉结附近……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口红印子!凌乱,暧昧,带着情动的痕迹,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再看看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衣衫和头发都有些凌乱的乔年,以及两人之间那种微妙到极致的气氛……
陆梵江的大脑,瞬间被各种少儿不宜的猜测和惊天动地的八卦填满了!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在他等得快要发霉的这几个小时里,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陆梵江那声石破天惊的“我操!!!” 在寂静的庄园客厅里如同炸雷,不仅把怀里还晕晕乎乎、泪眼朦胧的乔年吓得一哆嗦,也成功地把刚刚被动静吸引、正从各自房间出来查看情况的秦川和颜梓秋,给“召唤”到了现场。
秦川穿着一身深色睡衣,面色沉静,但眼神在扫过玄关处相拥(虽然主要是江屿抱着)的两人,尤其是江屿脸上、脖子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口红印,以及乔年哭花的小脸和凌乱的衣衫时,瞬间变得锐利如冰刃。
颜梓秋则依旧是那身黑色的训练服,似乎刚结束加练,额上还带着薄汗。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没什么表情,但抱着胳膊的姿态明显是在等待一个说法。
乔年被陆梵江那声吼和突然亮起的灯光,以及骤然出现的几个人影弄得有些懵。酒精让她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反应迟钝。她只隐约觉得好吵,好亮,而且……江屿好像有点紧张?她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往江屿怀里又缩了缩,还抬起湿漉漉、红通通的眼睛,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陆梵江一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抗议他太吵。
江屿此刻简直是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秦川和陆梵江两道(颜梓秋那道平静的也算上)几乎要把他洞穿的视线,尤其是集中在他脸上、脖子上那些“罪证”上的目光。他脸颊滚烫,抱着乔年的手臂都有些僵硬,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瞬移消失。
秦川的目光在江屿和乔年之间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乔年明显醉酒不适、还在默默流泪的脸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沉声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把人放下来。颜梓秋,带年年回房,帮她卸妆,换衣服。”
“嗯。” 颜梓秋应了一声,走上前,从江屿手里接过软绵绵的乔年。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乔年似乎有些不情愿离开江屿的怀抱,在颜梓秋接过她时,还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江屿的衣襟,但很快被颜梓秋稳稳扶住。
秦川又看向江屿,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些暧昧的印记上,淡淡道:“先去把脸弄干净。” 然后,他对颜梓秋补充了一句:“给他拿卸妆湿巾。”
颜梓秋点了点头,扶着乔年往楼上走,经过江屿身边时,顺手从自己随身的腰包里(她似乎总有各种实用小物)摸出一包独立包装的卸妆湿巾,丢给了江屿。
江屿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更烫了,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梵江在一旁,看看被颜梓秋扶上楼的乔年,又看看握着卸妆湿巾、一脸窘迫站在原地、脖子上印记犹在的江屿,再瞅瞅面沉似水的秦川,感觉这戏越来越好看了。他拄着手杖,蹭到江屿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八卦和促狭:“行啊蓝毛!不声不响干大事啊!这‘战况’够激烈的!快跟哥说说,怎么回事?你们这是……酒后乱性?还是两情相悦终于捅破窗户纸了?乔老二怎么哭成这样?你欺负她了?”
江屿被他问得头皮发麻,耳朵红得能滴血,又羞又恼,但更多的是对乔年状况的担忧。他顾不上回答陆梵江的“审问”,捏紧了那包卸妆湿巾,转身快步走向一楼的客用卫生间。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带着清凉触感的卸妆湿巾擦过皮肤,很快,那些刺目的口红印被一一抹去,露出他原本干净却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和脖颈。只是有些痕迹擦得用力了些,皮肤微微发红。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明情绪(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又像是心底隐秘的悸动被揭开)的脸,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害羞和胡思乱想的时候。乔年喝醉了,很难受,还在哭。他得做点什么。
他快速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然后走出卫生间,径直走向厨房。他记得厨房柜子里有蜂蜜。他动作麻利地烧了热水,调了一杯温度适中的蜂蜜水,小心地端着,快步上了二楼。
来到乔年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
“进。” 是颜梓秋清冷的声音。
江屿推门进去。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柔和。乔年已经换上了她平时那身毛茸茸的草莓熊睡衣,脸上的妆也卸干净了,露出原本白皙却依旧带着不正常红晕和泪痕的小脸。她半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还是不太舒服,但情绪似乎平静了一些,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
颜梓秋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拧干的热毛巾,见江屿进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端着的蜂蜜水,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床边一点位置。
江屿走到床边,看着乔年脆弱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他蹲下身,将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低声,小心翼翼地唤道:“年年?喝点蜂蜜水,会舒服一点。”
乔年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点点,但依旧带着浓重的醉意和迷茫。她看了看江屿,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水杯,似乎认出了他,又似乎没有。她没有立刻去接水杯,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下来。
江屿心中一紧,也顾不得颜梓秋还在旁边看着,用更温柔的声音哄道:“乖,喝一点,不然明天头会疼。”
他端起水杯,小心地递到她嘴边。乔年犹豫了一下,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蜂蜜水带着甜意滑入喉咙,似乎真的让她好受了一些,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看着她喝完大半杯,江屿才放下杯子,又拿起旁边的毛巾,想帮她擦擦嘴角。
乔年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拿着毛巾的手腕。她的手很小,没什么力气,却抓得很紧。她看着他,眼神迷离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然后松开了手,重新闭上眼睛,将脸转向另一边,蜷缩起了身体。
江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他站在原地,看着乔年单薄的背影,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将毛巾和水杯轻轻放在一旁。
颜梓秋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江屿做完这些,准备离开时,她才淡淡开口:“你下去吧。这里有我。”
江屿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乔年一眼,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一楼客厅,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秦川已经坐在了主位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陆梵江则大喇喇地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翘着二郎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表情,眼神在江屿脸上(已经干净了)和脖子(还有些微红)上扫来扫去,嘴角挂着暧昧不明的笑。
“坐。” 秦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江屿依言坐下,身体有些僵硬。他知道,解释(或者说,交代)的时候到了。
“说吧,” 秦川开门见山,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怎么回事?乔年怎么会喝成这样?你们在酒吧发生了什么?她脸上的妆,和你脸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陆梵江也坐直了身体,眼睛发亮,就差掏出一把瓜子了。
江屿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他知道,在秦川面前,隐瞒和撒谎没有意义,也瞒不过去。而且,这件事本身也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乔年突然的情绪崩溃和醉酒,背后肯定有更深的原因。
他尽量用简洁、客观的语言,从祁瑶约乔年出去玩开始说起,到在酒吧意外遇到(他省略了自己被队友拉去散心的部分,只说碰巧),发现乔年独自在吧台喝酒,似乎被不怀好意的人纠缠,然后他带她离开,在车上她因为醉酒情绪失控……他把乔年主动亲吻他的部分,含糊地概括为“她喝醉了,有些……行为不受控制”,重点描述了她在车上默默哭泣的样子,以及她似乎心里藏着极大的委屈和痛苦。
“……就是这样。我把她带回来了。颜梓秋姐在照顾她。” 江屿说完,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握在一起。他隐瞒了亲吻的细节和自己在车上的反应,但脸上的热度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秦川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他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似乎在消化信息,又像是在判断江屿话里有多少隐瞒。
陆梵江则听得啧啧称奇:“啧啧,英雄救美啊!不过乔老二平时挺乖的,怎么突然跑去酒吧买醉?还喝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蓝毛,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江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担忧:“我不知道。她最近……一直在躲着我。今天看到她那个样子,我也很意外,很担心。”
秦川的目光落在江屿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江屿,我不管你和乔年私下是什么关系,或者发展到了哪一步。”
江屿身体一僵。
“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 秦川看着他,眼神锐利,“乔年还未满十八周岁,虽然刚过了成人礼,但在法律和情理上,她都还是需要被保护和引导的年纪。她情绪不稳定,喝醉酒,行为失控,你作为年长者,作为同伴,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而不是趁人之危,或者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今晚的事,下不为例。” 秦川的语气加重,“如果再有类似情况,或者让我知道,你对她做出了任何超越界限、或者可能伤害到她的事情……”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警告意味,让江屿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他知道,秦川绝对说到做到。
“我明白。” 江屿立刻点头,声音干涩,“秦川哥,你放心,我不会的。我……我只是担心她。”
秦川看了他几秒,似乎判断他话里的诚意,然后微微颔首:“她的情绪突然崩溃,可能和她家里有关。她哥哥回来了,乔家那边……可能给了她一些压力。这几天,你多留意她的状态,但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再有今晚这样的单独外出和意外。”
“至于其他的,” 秦川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屿依旧泛红的脖颈,“等明天她清醒了,你们自己处理。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江屿,转身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江屿和陆梵江。
陆梵江拍了拍胸口,对江屿做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秦川生气的时候真吓人……不过他说得对,蓝毛,乔老二还小,你可别真干什么出格的事。不过……” 他凑近一点,贼兮兮地笑,“哥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小姑娘肯主动亲你,还哭成那样,肯定是对你有意思,心里委屈着呢!你加把劲,好好哄哄,说不定就成了!到时候别忘了请哥喝喜酒!”
江屿被他说得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梵江哥,你别瞎说!年年她……她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安静。”
“行行行,我不说了。” 陆梵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也拄着拐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困了,睡觉去。你也早点休息吧,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江屿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从酒吧的意外重逢,到车上的意乱情迷(虽然他极力否认),再到乔年无声的眼泪和秦川严厉的警告……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担心乔年,为她莫名的痛苦而心疼。他也后怕,如果今晚不是碰巧遇到,她会遭遇什么?同时,心底又有一丝隐秘的、无法言说的悸动和甜涩——那些吻,是真的。她的眼泪,也是真的。
可是,秦川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清醒。乔年还小,她的世界和他不同,她承受的压力也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他不能,也不该,在这样的时候,让事情变得更乱。
他抬起头,望向二楼乔年房间的方向。灯光已经熄了,一片黑暗。
明天,等她醒了,他该怎么面对她?她又会怎么看待今晚发生的事?
江屿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克制。在确保她安全、快乐的前提下,默默地守护她。
至于那份越来越难以压抑的心动,和未来可能面临的更多阻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已深,庄园重新归于宁静。但某些悄然改变的东西,和即将到来的风暴,却已在这宁静的夜色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