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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啸月—契约

第二天清晨,乔年在一种混合着头疼、口干舌燥和心脏闷痛的混沌感中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痛了她肿痛的眼皮。她挣扎着坐起身,感觉大脑像是被塞满了沉重的棉花,昨晚的记忆如同破碎的幻灯片,在脑海中混乱地闪现。

震耳的音乐,刺眼的灯光,甜得发腻的“饮料”,不怀好意的男人,跌跌撞撞的奔跑……然后,是昏暗的包间,熟悉的怀抱,滚烫的泪水,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带着酒气和温热触感的画面,像羽毛一样掠过心尖,却抓不住清晰的轮廓。

是江屿吗?好像是他抱着她……然后呢?她好像哭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种巨大的悲伤和绝望,以及在他怀中那种不顾一切的宣泄感。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混乱的片段。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蹙紧了眉。但更让她心头发沉的,是清醒后必须面对的现实。

三天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感觉一阵虚浮。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庄园熟悉的景色——精心修剪的草坪,远处寂静的训练场,在晨光中显得静谧而美好。这是她这两个月以来,可以暂时卸下伪装、感到安心的地方。

但今天过后,这里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她没有拿太多,只带了几套常穿的衣服,几本正在看的书,一些必要的护肤品和文具。至于房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毛绒玩具,墙上的海报,床头柜上各种可爱的小摆件,还有那套她最喜欢的草莓熊睡衣……她都留在了原处。

每拿起一件衣服,每放下一件玩偶,心就往下沉一分。像是在亲手一点一点,剥离掉这几个月来在这里获得的所有快乐、温暖和……真实的自己。

收拾好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这个她亲手布置成“毛绒乐园”的房间,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又充满了令人心酸的回忆。

再见。她在心里轻声说。

然后,她拉着行李箱,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楼下,气氛异常安静。秦川坐在餐桌旁看早报,颜梓秋在厨房煮咖啡,陆梵江罕见地没有赖床,也拄着拐坐在沙发上,只是没像平时那样大呼小叫。江屿则站在靠近楼梯口的地方,背对着她,似乎在看着窗外,但紧绷的肩膀和微微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听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乔年拉着箱子,慢慢走下楼梯。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空洞。

“早。” 她对众人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早,年年。头还疼吗?厨房有醒酒汤和早餐。” 秦川放下报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谢谢秦川哥,不用了,我不饿。” 乔年摇了摇头,拉着行李箱走到客厅中央。她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这个在危急时刻保护她、在日常中包容她、带给她无数欢笑和温暖的“临时家庭”。

是时候说再见了。

“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照顾。”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我今天要搬回家了。以后……可能不会再经常过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梵江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差点因为腿伤摔倒):“搬回家?乔老二,你说什么胡话?这里不就是你家吗?你搬哪儿去?”

秦川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乔年平静却透着决绝的脸,没说话。

颜梓秋端着咖啡杯,也停下了动作,看向她。

江屿猛地转过身。他脸色苍白,琥珀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紧紧盯着乔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乔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强迫自己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下去:“我哥哥回来了,家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而且……我也该回去了。总不能一直打扰你们。”

“这算什么打扰?” 陆梵江急了,“乔老二,是不是你哥跟你说什么了?还是家里逼你了?你告诉我们,哥帮你摆平!”

“没有,是我自己的决定。” 乔年摇头,手指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这里很好,大家也很好。但是……我该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去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江屿心里,也刺在了其他几人耳中。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梵江气笑了,“乔老二,你……”

“年年。” 秦川打断了他,声音沉稳,目光深邃地看着乔年,“你想清楚了?如果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助,你可以说出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谢秦川哥,真的。” 乔年对上秦川的目光,眼圈微微泛红,但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我想清楚了。我该走了。”

她拉着行李箱,转身,朝着玄关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乔年!” 江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抓得很紧,甚至有些颤抖。

乔年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只是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放手,江屿。”

“为什么?” 江屿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不解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昨天……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走?是不是因为我?昨晚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改!年年,别走……”

乔年闭上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流下来。她不能心软。心软只会害了他,也害了大家。

“跟你没关系。”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终于看向江屿。她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痛苦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语气说:

“江屿,我们只是朋友。现在,朋友要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去了。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对你,对我,都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凌迟的小刀,在她自己心上反复切割。她看到江屿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最后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和难以置信的痛楚。

“不……” 江屿摇着头,声音破碎,“不是这样的……年年,你骗我……昨晚你明明……”

“昨晚我喝醉了!” 乔年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他,也打断了自己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喝醉了说的话,做的事,怎么能算数?江屿,忘了吧。我们本来就不该有太多交集。”

她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彻底崩溃。她猛地转身,拉起行李箱,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玄关,拉开大门。

门外,李叔的车已经静静地等在那里。看到她出来,李叔立刻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接过她的行李箱。

乔年没有回头,快步走向车门。

“乔年!乔年!!你等等!!” 江屿嘶吼着追了出来,他完全不顾自己还穿着拖鞋,几步冲到车边,在乔年即将上车的瞬间,张开双臂,用身体死死地挡在了车前!

“让开!江屿!” 乔年站在车门边,看着他这副不顾一切、近乎疯狂的样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但她依旧咬着牙,用最冷硬的声音说:“让开!我要回家!”

“我不让!” 江屿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一头被困住的、绝望的野兽,“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不该有交集?什么叫忘了吧?昨晚……昨晚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

“昨晚我喝醉了!” 乔年哭着大喊,打断他,“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你也不要再提了!江屿,算我求你了,让开好不好?我们真的……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江屿也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就因为我是酒吧打鼓的?就因为我一无所有?可我喜欢你啊,乔年!我真的喜欢你!我可以努力,我可以变得更好,我可以……”

“够了!” 乔年像是被他最后那句话彻底击溃,她猛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在随身的包里翻找着,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几乎看不清东西。最后,她摸到了一张硬硬的卡片,不管不顾地抽了出来,用力塞进江屿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里。

“这个给你!” 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决绝,“卡里有100万!密码是我的生日!就当是……谢谢你这两个月的照顾,还有……昨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两清了!求你……让我走吧!”

她说完,再也无法面对江屿瞬间变得死灰、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眼神,猛地推开他(江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震得踉跄了一下,松开了挡车的手),迅速钻进了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开车!李叔!快开车!” 她捂着脸,崩溃地哭喊。

李叔看着车外呆立不动、仿佛失去灵魂的蓝发少年,又看看后座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姐,心中不忍,但终究是乔家的司机。他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绕过僵在原地的江屿,驶向庄园的铁门。

江屿还保持着被推开时的姿势,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冰冷的、带着乔年泪水和体温的银行卡。100万……两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像最恶毒的诅咒,将他最后一丝希望和尊严,彻底碾得粉碎。

他看着车子绝尘而去,消失在拐角。阳光很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在她心里,他们的那些过往,那些心动,那些温暖,甚至昨晚那个让他心悸神摇的吻……都只值这100万。

原来,她真的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用钱,来划清界限,来买断一切。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是他不知天高地厚,是他……不配。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彻底碎裂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张价值“100万”的银行卡,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嘲讽般的声响。

庄园门口,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少年那颗刚刚被百万“买断”、从此荒芜一片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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