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学的公开课在城西一所大学的礼堂举行,内容深入浅出,教授风趣幽默,乔年听得还算投入。讲座结束后,她没有逗留,直接打车回了庄园。
深秋的庄园显得有些寂寥。草坪上的草色已经转黄,树木的叶子也落了大半,在夕阳下铺了厚厚一层。主宅里很安静,只有佣人在厨房准备晚餐的细微声响。
乔年换了鞋,在客厅和休闲室转了一圈,没看到人。秦川书房的门紧闭着,大概在处理工作;陆梵江的房间门也关着,可能是在补觉或者打游戏;颜梓秋不用说,肯定还在训练场或者车库里捣鼓她的机车;江屿下午送她上车后就回排练室了,这会儿估计还在练习。
大家都好忙啊。乔年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释然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也不能总想着依赖别人。
她回到自己房间,换下了那身精致的洛丽塔裙子,小心地挂好。身上那点因为外出和见到江屿而产生的隐秘雀跃渐渐平复下来。她坐到书桌前,摊开课本和练习册,准备开始学习。
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乔年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圣玛丽安娜的学业压力不小,尤其是对她这种“优等生”,老师和家里期望值都很高。马上又要期末考试了,如果考不好……爸爸妈妈肯定会失望,甚至生气。
想到这里,乔年的心情又有些沉重起来。她的父母,乔氏集团的掌门人,对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至少外界看来是唯一的)倾注了极大的心血,也寄予了厚望。从小,她的时间就被各种课程填满——文化课、艺术课、礼仪课、马术、高尔夫……还要在父母的安排下,出席各种社交场合,维持着所谓的“名媛”形象和“有用”的人际关系。她就像一只被精心修剪、放在玻璃罩里的盆景,美丽,却没有自由生长的空间。
就连今天这场她颇感兴趣的生物学讲座,也是父亲得知她最近对这方面表现出兴趣后,“随手”安排给她的。她知道父亲是为她好,希望她拓宽视野,将来或许能为家族事业(生物科技是乔氏的重要板块)贡献力量。但这种被安排、被期待的感觉,有时候真的让她喘不过气。
“唉……” 乔年放下笔,托着腮,望向窗外暮色渐浓的天空。庄园的景色很美,很宁静,但这份宁静之下,是她必须独自面对和承担的责任与压力。
好想哥哥啊……
哥哥乔言泽,比她大五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聪慧、稳重、有主见。他是父母最大的骄傲,也是乔年童年时最温暖的依靠和榜样。他会偷偷带她吃妈妈禁止的街边小吃,会在她被繁重课业压得想哭时安慰她,会跟她讲学校里有趣的事情,也会在她被其他小孩欺负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只是后来,哥哥越来越优秀,出国深造,进入顶尖的研究所,参与重要的科研项目,变得越来越忙。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视频通话的频率也越来越低。算起来,已经快两年没见了。上次通话,好像还是一个月前,匆匆几分钟,哥哥在实验室里,背景是各种仪器运转的声音,他只说了几句注意身体、好好学习,就挂断了。
乔年知道哥哥忙,也理解他的追求。但此刻,在安静的黄昏,在学业和未来的压力下,她格外想念那个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和放松的哥哥。
她看了看时间,心算了一下时差。英国那边,现在应该是早上七八点钟。哥哥应该起床了,或许在吃早餐,或许正准备去实验室。
犹豫了一下,乔年还是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哥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清晨微哑却依旧温和清朗的男声:
“喂?年年?”
听到哥哥声音的瞬间,乔年鼻子莫名一酸,心里那些委屈和压力仿佛找到了出口。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哥哥!是我!你起床啦?”
“刚起。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事?” 乔言泽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啦?想你了呗!” 乔年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哥哥你在干嘛?吃早饭了吗?”
“正准备吃。你呢?这个点……国内是傍晚吧?吃饭了吗?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哮喘没犯吧?” 乔言泽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语气是熟悉的、带着距离感的关心。
“我很好啦!身体没事,哮喘也好多了。晚饭还没吃,一会儿就下去。” 乔年报喜不报忧,绝口不提前不久遇到的危险和陆梵江重伤的事,也自然不会提契约者相关的任何信息。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保护哥哥的一种方式。
兄妹俩开始闲聊。乔年说了说学校的趣事,吐槽了一下繁重的课业,也提到了今天去听的生物学讲座,说很有意思。乔言泽则简单说了说自己的研究进展,抱怨了一下伦敦糟糕的天气和永远做不完的实验。气氛轻松而温馨,像回到了小时候。
聊着聊着,乔年随口问:“哥哥,你那边项目什么时候能告一段落啊?圣诞节能回来吗?我都快两年没见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乔言泽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不用等圣诞节了。明天下午的飞机,我就回国。”
乔年:“……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说哥哥在逗她玩。
“哥哥,你说什么?回国?明天下午?你认真的?” 乔年连珠炮似的追问,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嗯,认真的。” 乔言泽的声音依旧含着笑意,似乎很享受妹妹的惊讶,“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到A市国际机场。”
“为、为什么这么突然?项目结束了吗?还是出什么事了?” 乔年又惊又喜,又有点不敢相信。
“项目还没完全结束,不过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可以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乔言泽解释道,语气温柔下来,“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傻丫头,” 乔言泽在电话那头低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下个月,就是你十八岁的成年礼了。哥哥怎么可能错过这么重要的日子?”
成年礼……
乔年拿着手机,愣在了那里。
是啊,下个月,她就满十八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在契约者、训练、危险、以及最近那些微妙心事的冲击下,她几乎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父母应该已经在筹备了,想必又是一场盛大的、聚集了各界名流的社交盛宴。她对此兴致缺缺,甚至有些抗拒。
但她没想到,哥哥会因为她的成年礼,特意从万里之外的英国赶回来。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刚才的失落和压力。哥哥还记得,而且如此重视。
“哥哥……” 乔年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也红了,“你真好……”
“傻瓜,你是我妹妹啊。” 乔言泽的声音带着宠溺,“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还要收拾一下行李,跟同事交接工作。明天机场见。记得来接我,不然我可要迷路了。”
“嗯!我一定去!哥哥你路上小心!” 乔年用力点头,仿佛哥哥能看到一样。
“知道了。你也好好吃饭,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乔年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和温暖中。哥哥要回来了!明天就能见到了!她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抱着枕头傻笑起来。
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摊开的课本,心里的那份沉重和抗拒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哥哥回来了。有哥哥在,好像什么困难都没那么可怕了。而且,她也快成年了。成年,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有更多的自由,可以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
她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抛开。拿起笔,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习题中。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明亮的、充满期待的笑意。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庄园的灯火次第亮起。这个深秋的夜晚,因为一通越洋电话和一个即将归来的亲人,而变得格外温暖,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
至于即将到来的、注定不会平静的成年礼,以及那之后可能随之而来的、来自父母家族更紧密的关注和安排……乔年暂时不愿去想。
至少今晚,让她只享受这份纯粹的、属于兄妹重逢的喜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