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天气晴好，深秋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乔年起了个大早，在镜子前折腾了好一会儿。她特意化了个清新淡雅的妆容，让本就甜美的五官更显精致。然后，她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新买的、一直没机会穿的洛丽塔裙装。

裙子是浅杏色的，带着精致的蕾丝和蝴蝶结装饰，裙摆蓬松可爱。因为天气渐凉，她还搭配了一件同色系的、带着毛绒滚边的披肩。脚上是一双圆头的小皮鞋，配上白色的蕾丝短袜。最后，她将长发编成两个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尾系上小巧的蝴蝶结丝带。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乔年满意地点点头。她不是特意要穿给谁看，只是觉得……周末嘛，可以稍微打扮得用心一点。而且，她今天确实有个“外出计划”。

她没有叫司机，自己打了辆车，目的地是江屿乐队平时练习用的排练室附近。她先去了一家颇有名气的奶茶店，买了五杯不同口味的招牌奶茶，然后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循着记忆找到了那栋有些老旧的、挂满各种音乐工作室招牌的写字楼。

排练室在三楼。乔年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莫名有点加快的心跳，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江屿出现在门口，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工装裤，头发有些凌乱，额上还带着点薄汗，似乎是刚结束练习或者在打扫卫生。看到门外站着的、一身精致洛丽塔打扮、手里还拎着奶茶袋子的乔年，他明显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年年？你怎么来了？” 江屿下意识地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快进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周末闲着没事，就出来逛逛。顺便……给你们带了点喝的。” 乔年走进排练室，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空间。房间不算特别大，但设备齐全，墙上贴着各种乐队海报和涂鸦，角落里堆着音箱、效果器和乐器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汗水和器械混合的味道。几个沙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随意扔着几件外套和乐谱。

江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有些窘迫。他刚才正在擦拭乐器，沙发还没来得及收拾。他连忙把手里的奶茶袋子放在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上，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收拾沙发上的杂物，把乐谱归拢，外套挂好，用力拍了拍沙发垫子上的灰尘，这才腾出一块相对整洁的空地。

“有点乱……别介意，坐这儿。” 江屿有点不好意思。

乔年笑了笑，并不在意，提着裙摆小心地在沙发边缘坐下。她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最后落在了墙角立着的一把原木色的民谣吉他上。

“江屿哥哥，那把吉他……是谁的呀？” 乔年好奇地问。

江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那是我的。除了架子鼓，偶尔也会自己瞎弹弹吉他，写点简单的旋律。”

“你还会弹吉他？” 乔年眼睛一亮，来了兴趣，“那……能不能为我弹唱一首歌？我还没听过你弹吉他唱歌呢！”

江屿看着乔年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而且，在她面前展示自己会的另一面……似乎也不错。

“想听什么？”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吉他，轻轻拨了拨琴弦，调了下音。

乔年歪着头想了想，报出一个歌名：“关喆的《想你的夜》，可以吗？”

江屿拨弦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乔年。《想你的夜》是一首旋律优美但带着淡淡忧伤和思念的情歌，歌词也颇为直白深情。他没想到乔年会点这么一首歌。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搬了把高脚凳，在乔年对面的空地上坐下，将吉他抱在怀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午后的阳光透过有些蒙尘的窗户，恰好落在他身上，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低垂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按上琴弦。

前奏响起，舒缓而深情。江屿的嗓音比平时说话时更低一些，带着一种清澈的沙哑感，缓缓唱出第一句：

“分手那天，我看着你走远……”

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专业，但胜在真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一种投入的情感。吉他伴奏简单却准确，与他的歌声完美契合。

乔年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穿着卫衣工装裤、抱着吉他安静唱歌的江屿，和她平时认识的、舞台上激情四射的鼓手江屿，以及庄园里那个会穿着猫猫睡衣、会害羞会照顾人的江屿哥哥，都截然不同。此刻的他，身上有一种沉静而专注的魅力，格外吸引人。

他唱到副歌部分，情感更加投入：

“想你的夜，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歌声在略显空旷的排练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温柔与感伤。乔年听着，不知怎么的，心尖也跟着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看着江屿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因为投入而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他拨动琴弦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脸颊悄悄泛起了红晕。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江屿抬起头，看向乔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怎么样？还……还行吗？”

乔年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特别好听！江屿哥哥，你弹吉他也好帅！唱歌也好好听！”

被喜欢的人这么直白地夸奖，江屿的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但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排练室的门被推开，白常谦、付荣和李尚洋三人提着几个外卖袋子，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江屿，饭买回来了！今天那家烧腊店人可真多……嗯？” 白常谦话说到一半，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穿着精致洛丽塔裙子的乔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哟，有客人？这不是……年年吗？欢迎欢迎！”

付荣和李尚洋也看到了乔年，两人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然后热情地围了上来。

“还真是年年妹妹！上次照片里就觉得漂亮，本人更可爱啊！” 付荣嘴最甜，打量着乔年这身打扮，又看看旁边明显心情很好的江屿，笑得意味深长。

李尚洋也笑着打招呼：“哈喽，年年，又见面了。今天这身打扮，真像个小公主。”

乔年被他们这么热情地围着，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落落大方地站起来打招呼：“白哥，付荣哥，尚洋哥，你们好。我正好路过，给你们带了点奶茶。” 她指了指桌上的袋子。

“哎呀，还带了奶茶！太客气了！” 白常谦笑着道谢，然后看向桌上的外卖，“我们正好买了午饭，买了挺多的，年年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一起吃吧？都是些家常菜。”

乔年看了看那些外卖盒子，又看了看江屿，欣然点头：“好啊，那就打扰了。”

江屿心里却有些打鼓。他知道这些外卖大多重油重盐，口味也比较大众化，怕乔年吃不惯。而且分量……他看着那几个盒子，觉得可能不太够。乔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难得来一次……

“你们先吃，我……我下楼再去买两个菜。” 江屿说着，就要往外走。

“啊？不用麻烦了，江屿哥哥，这些就够了。” 乔年连忙摆手。

“就是，江屿，你瞎客气什么？年年又不是外人。” 付荣也说道。

但江屿态度坚决：“没事，很快，楼下就有餐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不等乔年再反对，他就快步走出了排练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排练室里瞬间只剩下乔年和其他三个乐队成员。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乔年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白常谦看出她的不自在，笑着打圆场：“别管他，江屿就这脾气，对在意的人就特别细心。来，年年，坐，别客气。尝尝这家烧腊，味道不错的。”

付荣和李尚洋也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帮她拆一次性筷子，递纸巾。乔年道了谢，小口地吃了起来。饭菜味道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庄园里厨师的手艺，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她吃得不多，主要是听白常谦他们聊天，聊音乐，聊演出，聊圈里的趣事。她偶尔也会插几句嘴，问一些问题，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没过多久，江屿就提着两个打包好的、明显是现炒的热菜回来了。一个清炒时蔬，一个糖醋排骨，都是比较清爽可口的菜式。他把菜放在乔年面前，自己才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拿起筷子。

“快吃吧，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江屿低声对乔年说。

乔年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味道酸甜适中，排骨软烂，很好吃。她忍不住对江屿笑了笑：“很好吃，谢谢江屿哥哥。”

江屿看着她满足的笑容，心里也跟着甜了起来，连带着觉得手里的盒饭都香了不少。

一顿饭在还算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乔年又在这里待了一会儿，看他们收拾乐器，聊了会儿天。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那个……我下午还要去听一场生物学的讲座，得先走了。” 乔年站起身，对众人说道。

“生物学讲座？年年好厉害，还对这个感兴趣？” 白常谦有些惊讶。

“嗯，我哥哥是学这个的，我也有点兴趣，正好有场公开课，想去听听。” 乔年解释。

“我送你。” 江屿立刻站起来。

“不用了，江屿哥哥，你继续练习吧。我自己打车去就好，很近的。” 乔年连忙拒绝。

“没事，我送你到楼下，帮你叫车。” 江屿坚持。

两人一起下了楼。江屿帮乔年拦了辆出租车，看着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知道啦，江屿哥哥再见！” 乔年冲他挥挥手，出租车缓缓驶离。

目送出租车消失在街角，江屿才转身回了排练室。他刚一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闹声。

“我靠！江屿你可以啊！金屋藏娇！不对，是排练室藏娇！” 付荣第一个跳起来，拍着江屿的肩膀，挤眉弄眼，“小姑娘今天这身打扮，绝了！跟个洋娃娃似的！特意穿给你看的吧？”

李尚洋也凑过来，调侃道：“还‘想你的夜’？啧啧，这歌选的，有故事啊！江屿，老实交代，进展到哪一步了？手牵了没？嘴亲了没？嗯？”

就连一向稳重的白常谦，也笑着打趣：“年年确实是个好姑娘，漂亮，懂事，没架子。江屿，你有福气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江屿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调侃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你们别瞎说！我跟年年就是……就是好朋友！她今天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穿成这样顺路？” 付荣夸张地比划着乔年那身精致的洛丽塔裙子，“还带着奶茶？还点情歌？还留下来吃饭？江屿，你这借口也太烂了！”

“就是！人家小姑娘对你什么意思，瞎子都看出来了！就你还在那儿装！” 李尚洋添油加醋。

“我……” 江屿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既甜蜜又慌乱。乔年对他……真的有那么明显吗？那他……他该怎么回应？

“行了行了，你们别逗他了。” 白常谦看着江屿窘迫的样子，终于出来解围，“江屿脸皮薄。不过江屿，哥跟你说句实在话，年年这姑娘确实不错。如果你真的喜欢人家，就好好对人家。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当然，前提是你得考虑清楚，你们之间……的现实问题。”

白常谦的话，让江屿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现实问题……李尚洋曾经问过的那个问题，再次浮现在脑海。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我知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见他这样，付荣和李尚洋也不好再继续玩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移了话题，开始讨论起下周演出的细节。

但江屿的心思，却已经飘远了。乔年今天突然的出现，她精心的打扮，她点的歌，她看向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队友们的调侃和白常谦的提醒……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般冲击着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

他喜欢乔年。这一点，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可是，然后呢？

他只是一个在酒吧打鼓、前途未卜的穷小子。而她，是乔氏集团的千金，是住在半山庄园、被众人保护着的小公主。他们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这份刚刚萌芽、带着洛丽塔裙摆的甜香和吉他旋律的喜欢，究竟能走多远？

江屿找不到答案。他只能握紧了手中的鼓槌，将所有的迷茫、悸动、甜蜜与忐忑，都化为下一次敲击的力量，让它们在震耳欲聋的节奏中，暂时得到宣泄。

而城市的另一端，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少女，正坐在安静的讲座礼堂里，看似专注地听着台上教授的讲解，嘴角却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甜蜜的笑意。脑海里回荡的，依旧是那首《想你的夜》，和那个抱着吉他、为她轻声吟唱的蓝发少年。

第三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