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梵江那惊天动地的笑声和毫不留情的“孔雀开屏”点评,如同魔音穿脑,在空旷的客厅里久久回荡,也彻底击碎了江屿和乔年之间那层刚刚被“舞蹈”捅破的、微妙而尴尬的窗户纸。
江屿的脸红得能滴血,耳朵更是烫得仿佛要烧起来。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羞耻过!被当场抓包“孔雀开屏”跳求偶舞(虽然他自己不承认是求偶舞),还被陆梵江那大嗓门嚷嚷得人尽皆知!他恨不得立刻瞬移(可惜他没有这个技能)回自己房间,或者干脆用鼓槌把陆梵江那张狂笑的嘴堵上!
乔年则彻底化身鸵鸟,把脸深深埋进抱枕里,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羞愤欲死。她不敢想象,这事要是被秦川哥、颜姐姐知道……天啊,她以后还怎么面对他们?尤其是秦川哥,他早上才刚说过“注意影响”!
“哎哟喂,不行了,笑岔气了……” 陆梵江扶着栏杆,笑得直抽抽,但手上动作可没停,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楼下,“咔嚓咔嚓”就是好几张,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张角度好!江屿这表情,绝了!羞愤中带着一丝倔强,倔强中透着三分纯情!乔老二你把头抬起来啊!让哥拍个正脸!你们这同框,绝对能上‘庄园年度社死名场面’榜首!”
“陆梵江!你给我把照片删了!” 江屿终于从羞愤中找回一丝理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梯口,仰头瞪着楼上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眼神凶狠,如果目光能杀人,陆梵江已经被凌迟了。
“删了?凭什么?” 陆梵江把手机往怀里一揣,扬起下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揍表情,“这可是珍贵的历史资料!记录了我们江鼓手为爱勇敢、突破自我、挑战羞耻心的光辉时刻!必须永久珍藏!”
“你——!” 江屿气得拳头都硬了,真想不管不顾冲上去揍他一顿,但看着对方打着石膏的腿,又硬生生忍住了。打病号,还是腿断的病号,太不地道了。而且陆梵江这人,你越急他越来劲。
乔年终于从抱枕里抬起一点头,露出水汪汪、红通通的眼睛,带着哭腔哀求:“梵江哥……求你了,别闹了……删了吧……太丢人了……”
“丢人?” 陆梵江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这有什么丢人的?年轻人,追求爱情,展示自我,多正常!多美好!是不是啊,秦川?”
最后三个字,他是冲着刚刚从书房闻声走出来、正站在走廊另一端、表情有些莫测的秦川问的。
秦川:“……”
他其实在陆梵江刚开始狂笑的时候就隐约听到了动静,只是懒得理会。直到笑声和吵嚷声越来越大,他才出来看看。结果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江屿一身笔挺西装(但领口微开,头发略乱,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汗意)站在楼梯口,又羞又怒;乔年缩在沙发里,抱着抱枕,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而陆梵江则拄着拐,靠在栏杆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还晃着手机。
再结合刚才隐约听到的“孔雀开屏”、“求偶舞”等关键词,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尴尬和青春躁动气息,秦川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陆梵江那张写满“快来看热闹”的脸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很闲?”
陆梵江笑声一滞,缩了缩脖子,但依旧嘴硬:“不闲啊!我这是在关心队友的身心健康和个人感情发展!你看江屿,多努力!为了博红颜一笑,连看家本领(打鼓)都暂时搁置,改行跳热舞了!这精神,不值得鼓励吗?”
江屿:“……”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被陆梵江的毒舌彻底扒下来,扔在地上反复摩擦了。
乔年又把脸埋了回去,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秦川没接陆梵江的话茬,只是看向江屿,语气平淡地提醒:“西装皱了。”
“……” 江屿低头一看,果然,刚才跳舞动作太大,精心熨烫的西装已经出现了褶皱,衬衫下摆也有些凌乱。他脸上更热,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
“还有你,” 秦川的视线转向鸵鸟状的乔年,“坐好。像什么样子。”
乔年身体一僵,慢吞吞地坐直,但依旧不敢抬头,小声道:“对不起,秦川哥……”
秦川没再说什么,只是对陆梵江道:“你的复健训练做完了?”
陆梵江:“……还没。”
“那还在这里凑热闹?” 秦川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陆梵江撇撇嘴,知道热闹看到这里差不多了,再闹下去秦川该不高兴了。他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往自己房间挪,嘴里还不忘“小声”嘀咕(其实音量足以让所有人听到):“啧,没劲。护犊子。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唉,可惜了我的精彩素材,只能独自欣赏了……”
江屿和乔年:“……”
直到陆梵江的房门关上,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才稍微缓解了一点点,但依旧微妙。
秦川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平板电脑,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他滑动着屏幕,处理着邮件,头也不抬地对还僵在原地的江屿说:“去换身衣服。一身汗,别感冒。”
“哦……好。” 江屿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飞快地冲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狂跳。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陆梵江那个混蛋!还有……秦川哥刚才那是什么反应?是默许?还是无所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很幼稚?
楼下,乔年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秦川。秦川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线条冷峻,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川哥……” 乔年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嗯?” 秦川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平板上。
“那个……刚才……江屿哥哥他……就是……” 乔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脸又红了。
“我知道。” 秦川打断她,终于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训练和集体行动,你们私下如何相处,是你们的自由。”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陆梵江虽然嘴欠,但有句话没说错——注意影响。庄园里不止你们两个人。有些事,关起门来做,更合适。”
乔年:“!!!”
关、关起门来做?!秦川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暗示他们可以……可以进一步发展吗?!还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太出格?!
乔年的CPU都快烧干了,脸烫得能煎鸡蛋,大脑一片混乱,只会机械地点头:“知、知道了……秦川哥……”
秦川看她一副快要羞愤自燃的样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上,淡淡道:“去洗把脸。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哦……好。” 乔年也像得了特赦令,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同手同脚地跑回了自己房间,也“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宁静。只有秦川手指滑动屏幕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秦川处理完一封邮件,抬起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又瞥了一眼二楼江屿紧闭的房门,和乔年紧闭的房门,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年轻真好啊。
虽然闹腾了点,幼稚了点,但也为这座总是笼罩在“冥”的阴影和沉重训练下的庄园,增添了不少鲜活(且麻烦)的色彩。
至于他们俩那点小心思……秦川并不打算过多干涉。只要不出大乱子,不耽误正事,内部消化,总比被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惦记上强。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工作。只是,在回复一封关于某个合作方试探性询问“陆总伤势”的邮件时,他指尖顿了顿,然后敲下一行字:
「陆总无碍,静养即可。集团事务运转正常。另,近期若有人打听庄园内年轻住户情况,尤其是乔小姐和江先生,一律回绝,不必透露。」
发送。
有些苗头,既然已经冒出来了,那就在它长成参天大树(或者惹出大麻烦)之前,先筑起一道篱笆吧。
毕竟,家里养的花花草草(尤其是那棵看着就很好骗的草莓苗和那只突然开屏的蓝毛孔雀),可不能随便让外面的野猪给拱了。
至于那只拄着拐还不忘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的豹子……秦川想了想,给白懿发了条消息:
「联系一下德国那家顶尖的骨科康复中心,咨询一下陆总这种情况,是否有更先进的技术或器械,能让他……安静一点,恢复得快一点。」
省得他整天闲得发慌,就知道搞事。
庄园的日子,就在这样鸡飞狗跳、青春躁动、暗流涌动与默默守护中,一天天过去。每个人的生活似乎都按部就班,却又在细微之处,发生着不可逆转的改变。
而远在城市的另一头,医院顶层的主任办公室里,殷寒悸看着手中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庄园近期出入车辆和人员(模糊)的分析报告,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冰冷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年幼的乔年和他(同样年少)的合影。女孩笑得无忧无虑,紧紧抓着他的手。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殷寒悸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到极致,却也偏执到令人心悸的弧度。
“年年……不乖的孩子,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那些不知所谓的苍蝇……也该清理一下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昧。一场围绕乔年、或者说,围绕她身上“铁鳞”契约的无声暗战,似乎正随着少年少女们青涩的心动与成长,悄然拉开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