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年的身体底子到底年轻,高烧感冒来得凶,去得也快。在江屿(以及庄园厨师精心烹制的病号餐)的悉心照料下,没几天就又恢复了生龙活虎,脸颊恢复了红润,大眼睛也重新变得亮晶晶的。只是,那天早晨秦川“不反对”的表态,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让她面对江屿时,总会不自觉地有点脸红心跳,眼神飘忽。
陆梵江的腿伤恢复得比较慢,石膏还要戴一段时间,但他显然已经习惯了拄拐的生活,甚至开始苦中作乐,发明了各种“单腿蹦+拐杖”的奇葩移动方式,美其名曰“复健新操”。他闲得发慌,又开始把“欺负”乔年当成日常娱乐。
这天下午,乔年正抱着一包薯片,窝在休闲室的沙发上看电视。陆梵江拄着拐,慢悠悠地晃进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开始了每日例行的“嘴炮”:
“乔老二,你这薯片吃得咔嚓咔嚓的,跟只仓鼠似的。小心吃多了又上火,回头嗓子疼可别怪哥没提醒你。”
乔年白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咔嚓。
“哎,我说,你看的这什么弱智偶像剧?男主长得还没哥十分之一帅,演技尬得我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 陆梵江继续输出。
乔年忍无可忍,抓起遥控器换了个台:“要你管!你腿好了吗就在这儿叭叭?有本事你起来跳一段啊?”
陆梵江被戳中痛处,但嘴上不饶人:“嘿!乔老二你长本事了?敢揭哥短了?信不信哥用拐杖敲你?”
“你来啊!瘸腿陆!”乔年冲他做了个鬼脸。
“你叫我什么?!”陆梵江瞪眼,作势要起身“教训”她。
乔年眼疾手快,在他起身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他放在沙发旁边的拐杖抽走了!然后抱着拐杖,跳到沙发另一头,得意洋洋地冲他晃了晃:“略略略~来追我呀~”
陆梵江单腿独立,差点没站稳,扶着沙发靠背才稳住,气得哇哇叫:“乔老二!你把拐还我!反了你了!”
“就不给!有本事你自己过来拿!” 乔年抱着拐杖,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秦川从书房出来路过,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陆梵江立刻像被按了静音键,悻悻地坐回沙发,对乔年做了个“你给我等着”的口型。乔年这才笑嘻嘻地把拐杖还给他,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了。
最近,乔年迷上了在短视频平台刷一种特定类型的视频——帅哥跳舞。
不是那种文艺范的芭蕾或现代舞,而是充满了力量感、节奏感,带着点小性感甚至“撩人”意味的流行热舞。视频里的男生们风格各异,有穿着禁欲系西装跳得一本正经却荷尔蒙爆棚的,有穿着宽松卫衣阳光活力感染力十足的,还有……上半身干脆什么都不穿,只穿着运动裤,尽情展示着精壮腹肌和流畅肌肉线条的。
乔年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看到那些拥有漂亮腹肌和人鱼线的“美好肉体”时,总会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哇哦”一声,然后手指飞快地划过,假装自己只是纯粹欣赏艺术和力量之美。她不敢外放,每次都戴着耳机,看得小脸微红,心跳加速,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这天下午,她做完作业,又习惯性地瘫在客厅沙发上,戴上耳机,点开那个熟悉的APP,开始沉浸式欣赏“帅哥热舞合集”。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她看得太入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近了。
江屿从地下室练习完架子鼓上来,想倒杯水喝。路过客厅时,就看到乔年蜷在沙发里,捧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嘴角还带着一丝可疑的、痴迷的微笑。他有些好奇,走近了几步,想看看她在看什么这么投入。
然后,他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上,一个只穿着运动裤、腹肌块垒分明、汗水晶莹的年轻男人,正在随着激烈的音乐,做着各种充满力量感和性张力的舞蹈动作。屏幕的光映在乔年专注的脸上,她甚至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江屿的脚步顿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酸涩、委屈、不爽和一点点……攀比心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又看看屏幕上那个“搔首弄姿”(在他眼里)的男人,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手指滑动,刷过一个又一个风格各异的“舞蹈帅哥”,足足看了有五分钟。
直到乔年又一次为一个高难度wave和漂亮的腹肌特写而无声赞叹时,江屿终于忍不住了。
他弯下腰,凑近乔年的耳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幽怨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轻轻问道:
“好看吗?”
乔年正沉浸在“美好肉体”的视觉享受中,耳边突然传来温热的气息和熟悉的声音,吓得她浑身一激灵,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猛地转过头,就对上了江屿近在咫尺的脸。
江屿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似乎因为练鼓出了点汗,微微有些湿,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平日里总是平静或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却清晰地写着“不开心”和“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被忽视的受伤?
乔年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心跳如擂鼓。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亏心事被抓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江、江屿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江屿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依旧用那种委屈又执拗的眼神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他们……好看吗?”
乔年:“……”
她能说什么?说“好看,腹肌特别棒”?那不是找死吗!说“不好看,一般般”?可她的浏览记录骗不了人啊!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刷着玩的……”乔年眼神飘忽,试图蒙混过关。
江屿却忽然直起身,向前走了一步,在沙发前单膝蹲下,与蜷在沙发里的乔年视线平齐。这个姿势让他离她更近了,乔年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成一种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你别看他们。” 江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任性的固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的讨好?“你要想看……我也可以学。”
乔年:“???”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江屿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一只手。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常年敲击鼓槌留下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莫名让人安心。但下一秒,乔年就安心不起来了——
因为江屿握着她的手,竟然牵引着,缓缓地、坚定地,按向了他自己的……腹部!
隔着薄薄的白色棉质T恤,掌心清晰地传来了紧实、坚硬、充满弹性的肌肉触感!那是属于年轻男性身体的、充满力量与生命力的线条!
“!!!”
乔年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心里发出了足以掀翻房顶的尖锐暴鸣!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红!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块肌肉,似乎因为她的触碰而微微绷紧了一下,热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烫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这、这是什么情况?!江屿哥哥在干什么?!让她摸他的腹肌?!他、他也看那种视频看傻了吗?!
“你、你干什么?!”乔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没想看!我就是喜欢看舞蹈!对!舞蹈!动作帅!音乐带感!跟、跟腹肌没关系!”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虽然红透的脸出卖了一切),试图将话题拉回“健康向上”的舞蹈艺术层面。
江屿看着她惊慌失措、脸红得像煮熟虾子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和她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眼中的委屈似乎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决心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乔年一眼,然后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嗖”地一下,快步冲上了二楼,回了自己房间,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乔年:“???”
她坐在沙发上,摸着还在发烫的脸颊和残留着奇异触感的掌心,完全懵了。江屿这是……生气了?还是……害羞了?他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手也收回来了,话也解释(狡辩)了,应该……没事了吧?
她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将刚才那惊人的一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不敢再刷舞蹈视频了),点开了电视投屏,找了部轻松搞笑的动漫看了起来,试图用二次元治愈自己受到冲击的小心脏。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就在乔年看得昏昏欲睡,几乎要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睡着时,楼梯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她懒洋洋地抬眼望去——
然后,瞬间清醒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只见江屿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换下了刚才那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重新穿上了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就是上次乔年送他新领带时穿的那套。深蓝色的领带(乔年送的那条)系得一丝不苟,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似乎也简单整理过,亮蓝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他甚至还换上了那双搭配的黑色皮鞋,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利落,带着一种介于青涩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独特的禁欲系帅气。
只是,他的表情……有点紧绷,嘴唇抿着,耳根似乎还有点红。
他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站在乔年面前,挡住了她看电视的视线。
乔年抱着抱枕,仰头看着他,大脑再次宕机。这、这又是什么新剧情?cosplay?还是……要出门?
江屿看着乔年茫然的眼神,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音乐播放器,找到一首最近很火的、节奏感极强的流行舞曲,将音量调到适中。
接着,在乔年越来越震惊的目光中,江屿将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后退两步,在客厅中央的空地上,站定。
音乐前奏响起。
江屿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沙发上的乔年,然后,随着节奏,身体猛地一震,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他踩着精准的鼓点,肩膀、胸膛、腰胯,开始有韵律地摆动。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和僵硬,但很快,属于鼓手的天生节奏感和对身体的控制力就显现了出来。他跳的正是乔年刚才刷到的那种流行热舞,动作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尤其是扭胯和wave的动作,竟然做得有模有样,甚至比视频里的一些人跳得更有力度和质感!
黑色的西装包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体,随着动作,衣料下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他表情认真,甚至带着点严肃,与这撩人的舞蹈动作形成了奇妙的张力。当音乐进入高潮部分,一个需要展示核心力量和后仰的动作时,江屿毫不犹豫地做了出来,腰腹绷紧,线条透过西装清晰地显露出来,整个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性张力和……一种笨拙又认真的帅气。
乔年彻底看呆了。
手里的抱枕什么时候掉在地上都不知道。她张着小嘴,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第一次认识江屿。这、这是江屿?那个平时话不多、有点酷、打起鼓来帅翻天、害羞起来会耳红的江屿哥哥?他在……在她面前跳热舞?!还穿着西装?!这视觉冲击力也太强了吧?!
一支舞跳完,江屿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停,立刻又点开了下一首,同样是节奏感很强的舞曲,继续跳!接着,是第三首!
他一口气连跳了三支风格各异、但都相当“撩”的舞蹈!从力量型到性感型,竟然都驾驭得有模有样!虽然有些复杂衔接略显仓促,但这临阵磨枪、现学现卖的水平,已经足以让乔年惊为天人了!
当第三支舞的音乐停止,江屿终于停了下来。他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因为运动泛起了健康的红晕,亮蓝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看向乔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求表扬?
“……”乔年还处于石化状态,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屿见她没反应,抿了抿唇,主动走过去,在乔年面前蹲下(又是这个熟悉的姿势),仰头看着她,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低哑,但很清晰:“我跳得……还行吗?”
乔年这才猛地回过神,看着近在咫尺的、还带着汗水和热气的俊脸,以及那双写满了“快夸我”的琥珀色眼睛,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和不可思议而有些发飘:“行!太行了!江屿哥哥你什么时候学的?!跳得太帅了!比视频里那些人跳得还好!”
听到她的夸奖,江屿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奖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有些傻气、但异常灿烂的笑容。他刚想说什么——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夸张、毫不掩饰的爆笑声,从二楼的方向传来!
乔年和江屿同时身体一僵,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二楼走廊的栏杆边,陆梵江正单手拄着拐,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指着楼下的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我的妈呀!哈哈哈哈!江屿!蓝毛小子!你、你他妈在干什么?!孔雀开屏吗?!还穿着西装跳舞?!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乔老二!你给哥施了什么魔法?把这小子迷得五迷三道的,都开始当众表演求偶舞了?!哈哈哈哈!”
陆梵江笑得惊天动地,显然已经围观了不止一分钟了。他拄着拐,单腿蹦跶着,兴奋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赶紧拍下来!发给秦川看看!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我们高冷的江鼓手,为爱变身热舞男郎!哈哈哈哈!”
他说着,还真掏出了手机,对着楼下还在石化状态的两人,作势要拍。
“陆、梵、江!” 江屿的脸瞬间从微红变成了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猛地站起身,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冲上去堵住陆梵江那张破嘴!
乔年也羞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她抓起掉在地上的抱枕,把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两只红得滴血的耳朵。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被陆梵江这个大喇叭看到了!这件事情,不出一个小时,绝对会被他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传给庄园里的每一个人!不,可能连秦川哥公司里的白懿,还有江屿乐队里的人,都会知道!
江屿穿着西装在她面前跳热舞“孔雀开屏”!
乔年感觉自己的人生,即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由陆梵江主导的、大型社死风暴!
而始作俑者江屿,此刻正羞愤欲死地瞪着楼上那个笑到打嗝的混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当初在盘山公路,林子一怎么就没顺便把这货的另一条腿也打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