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陆梵江顶着一头乱发,打着哈欠,将一份不算太厚但内容详尽的文件夹,拍在了正在餐厅吃早餐的江屿面前。
“喏,你要的。殷寒悸。”陆梵江拉开椅子坐下,灌了一大口黑咖啡,“这小子,查起来还真费了点劲,背景干净得像用漂白水洗过。”
秦川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吃着吐司,闻言抬了抬眼。颜梓秋也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夹上。乔年已经去学校了,不在场。
江屿放下筷子,拿起文件夹,快速翻阅起来。陆梵江搜集的资料很全,从殷寒悸的出生证明、求学经历(一路名校,跳级,荣誉等身),到家庭背景(医学世家,父母皆是领域内权威,家风严谨),再到工作履历(年纪轻轻成为主任医师,发表多篇高影响因子论文,参与数项国家级课题),甚至包括一些社交媒体的零星动态和业内人士评价。
完美,无懈可击。就像一份精心设计的完美人生模板。每一个时间节点都严丝合缝,每一次选择都正确无比,每一段经历都无可指摘。连他回国发展,都恰好契合了国内呼吸领域人才引进的政策风口,并且“巧合”地进入了乔年所在的城市,最好的医院,成为了她的主治医生。
“太干净了。”秦川看完了江屿递过来的部分资料,给出了和陆梵江一样的评价,“干净得不像真的。尤其是他放弃国外顶级研究所的优厚待遇,回国进入一家私立医院,时间点还刚好在乔年手术前后。这巧合,未免太多。”
颜梓秋扫了几眼,语气清冷:“他对乔年的过度关注和干预,已经超出了普通医患甚至世交兄妹的范畴。资料上看不出他对乔年有任何超出常规的感情流露,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在刻意掩饰。要么是他自制力极强,要么……他背后有更深的图谋,需要维持完美形象。”
陆梵江摊手:“能查到的就这些了。这小子要么真是个圣人,要么就是个隐藏极深的变态控制狂。我更倾向于后者。而且,他肯定知道我们在查他,但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么是问心无愧,要么就是……根本不怕我们查。”
江屿合上文件夹,眉头紧锁。资料很详尽,却也更让人不安。一个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和把柄的人,往往比一个浑身破绽的恶人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温和表象下,究竟藏着什么。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秦川做出决断,“乔年很信任他,贸然质疑会引起她的反感,甚至可能将她推向殷寒悸那边。江屿,你平时多留意乔年和他接触的情况,尤其是用药和检查。陆梵江,继续关注殷寒悸,特别是他私下的人际网络和资金往来,看有没有异常。颜梓秋,注意庄园外围的安全,防止有人窥探。”
三人点头应下。殷寒悸的出现,像一根隐形的刺,扎进了这个刚刚稳定下来的小团体,提醒着他们,危险并不仅仅来自“冥”那种超自然存在,也可能隐藏在看似无害的日常之中。
下午,乔年放学回来,庄园又恢复了“训练日”的节奏。后山训练场,颜梓秋安排了分组对抗练习。
然而,今天的江屿明显不在状态。他平时虽然话少,但训练专注,动作精准。可今天,无论是基础体能还是反应训练,他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好几次险些被乔年(在颜梓秋的指导下进步神速)的防御护盾反弹回来的训练球砸中。
秦川看在眼里。他知道江屿在烦恼什么,殷寒悸的事,李尚洋的话,还有他自己那份理不清的感情,恐怕都在困扰着这个年轻的鼓手。但契约者的道路上,容不得半分分神,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当下。
“江屿。”秦川叫停了对练,走到场中,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们来一场。”
不是询问,是陈述。
江屿抬起头,对上秦川沉静的目光,抿了抿唇,点头:“好。”
其他三人退到场边。陆梵江抱起胳膊,饶有兴致;颜梓秋神色平静,目光专注;乔年则有些担心地看着场中两人。
秦川没有多说,心念微动,冰蓝之剑“月华·寒寂”在他手中凝聚成形,剑身寒气四溢,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对冰寒之力的掌控越发精妙,已经能够将部分剑气凝聚成更具攻击性的冰刃,附着在剑招之中。
江屿也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状态不佳,但秦川的邀战,不容退缩。他抬起手,衣领上的猫头徽章幽光一闪,数道扭曲模糊的黑色鬼影,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的阴影中蔓延而出,在他周身盘旋,伺机而动。
战斗开始。
秦川的剑法沉稳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精准的压迫,冰蓝色的剑气纵横交错,试图封死江屿的闪避空间。江屿则凭借“灵”赋予的敏捷和鬼影的诡异,在剑光中穿梭闪避,时不时操控鬼影从刁钻的角度发起束缚或干扰。
起初,江屿还能勉强支撑,依靠鬼影的灵活和出其不意,与秦川周旋。但很快,秦川扎实的基本功和更胜一筹的战斗经验就占据了上风。冰寒剑气不断压缩江屿的活动空间,一道冰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江屿咬牙,试图召唤更多的鬼影,集中攻击秦川的下盘。然而,或许是因为心绪不宁,或许是因为对力量的掌控还不够纯熟,他操控的鬼影竟然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几道鬼影互相碰撞,消散了一部分。
秦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一步踏前,冰蓝之剑带着凛冽的寒气,直刺江屿中门!
眼看剑尖及体——
异变陡生!
江屿那双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锐利的琥珀色眼眸,骤然失去了焦距,变得一片空洞茫然!而他那一头标志性的、与“灵”契约后变成的亮蓝色短发,竟然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了颜色,变成了毫无生气的、如同灰烬般的苍白!
与此同时,一道比之前任何鬼影都要凝实、庞大、散发着浓郁阴冷气息的黑色人形轮廓,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猛地从江屿背后的阴影中“站”了起来!那人形鬼影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但散发出的恶意与冰冷,让场边的陆梵江和乔年都感到一阵心悸。
“江屿!”“江屿哥哥!”陆梵江和乔年同时惊呼,以为江屿遭到了反噬或者袭击。
秦川的剑在距离江屿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他眼神锐利,紧盯着江屿和他身后那恐怖的人形鬼影。
“等等。”颜梓秋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人形鬼影和江屿空洞的眼睛,“不太对劲……这鬼影,似乎受江屿控制。”
仿佛印证她的话,那苍白着头发的江屿,虽然眼神空洞,但身体却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秦川。
他身后那庞大的人形鬼影,同步抬起了模糊的“手臂”,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风,朝着秦川猛然挥下!没有实体,但那股精神层面的冲击力和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汹涌扑来!
秦川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冰蓝之剑上寒光大盛,他没有选择硬接那精神冲击(这并非物理攻击能完全抵挡),而是将剑尖向地面一划!
“唰——!”
一道厚达半尺、晶莹剔透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横亘在秦川与那鬼影之间!阴冷的精神冲击撞在冰墙上,冰墙表面顿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但终究没有被击破,有效阻隔了大部分冲击。
“这是……”啸月狼沉稳的声音,通过契约链接,在秦川、陆梵江、颜梓秋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惊讶和了然,「江屿这小子……竟然在这种时候,意外激发了‘灵’能力的第二阶段——‘影武者’。」
“第二阶段?”陆梵江惊讶。
「不错,」墨羽清越的意念也插了进来,带着审视,「‘灵’的能力颇为特殊,与我们偏向光、风、雷、冰等元素或正面强攻不同,也与铁鳞的纯粹防御迥异。它的力量更偏向阴影、精神与操控,某种程度上,与行夜(蛇)的力量属性有相似之处,都偏向‘暗’的一面。这也是为何当初我们说,未来若要对战‘冥’,江屿和行夜的契约者,可能是关键。」
闪豹也咋咋呼呼地加入讨论:「怪不得!之前就觉得这蓝毛小子的鬼影缚手缚脚的不够劲,原来还有后续!这是从用影子捆人,变成召唤影子打架了?有点意思!」
啸月狼继续解释:「‘灵’之能力,据吾所知,大致可分四个阶段。江屿先前所用‘影缚’,乃是第一阶段的基础应用,操控阴影束缚干扰。如今这‘影武者’,便是第二阶段,可凝聚阴影之力,化为具有一定攻击力的实体(或半实体)协助作战,并能小幅度影响对手精神。看江屿此刻状态,应是刚觉醒,无法完全掌控,故精神意识被力量暂时牵引,呈现出这种空洞状态。待其熟练,应可恢复正常。」
秦川闻言,心中了然。他散去冰墙,看向对面眼神依旧空洞、白发飘扬、身后矗立着狰狞鬼影的江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能在压力下意外突破,是天赋,也是心性的体现。
“继续。”秦川简短地说道,冰蓝之剑再次扬起。他想看看,这“影武者”的第二阶段,究竟有多大潜力。
场中,战斗再开。
这一次,江屿(或者说,被本能和新生力量驱使的江屿)攻势大变。他不再一味闪避,而是配合身后那巨大的“影武者”,发动了凌厉的反击。“影武者”的攻击虚实结合,时而化为凝实的拳脚轰击,时而散作无形的精神冲击,防不胜防。江屿本体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诡异飘忽,如同真正的猫科动物,在阴影与实体间穿梭。
秦川也打起了精神,冰蓝剑光纵横,寒气弥漫,将“影武者”的一次次攻击或格挡,或冰封,或闪避。两人(或者说一人一影)在训练场上展开了激烈的攻防,冰屑与阴影四溅,场面一度极为惊人。
乔年看得紧张不已,小手紧紧攥着衣角。陆梵江则是啧啧称奇:“好家伙,蓝毛变白毛,还多了个打手?这技能帅啊!”
颜梓秋则专注地分析着“影武者”的攻击模式和江屿的动作,默默记下特点。
战斗持续了约莫十分钟。最终,江屿眼中的空洞开始消退,一丝清明和疲惫逐渐浮现。他身后的“影武者”也随着他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变得不稳定,轮廓开始模糊、消散。
秦川见状,主动收剑后退,冰蓝之剑化作光点消失。
“可以了。”
他话音落下,江屿身体一晃,那庞大的“影武者”彻底溃散成黑烟,融入地面阴影。江屿本人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腿一软,踉跄着就要向前扑倒,那头白发也迅速恢复了原本的亮蓝色。
“小心!”离得最近的陆梵江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扶住了他。
江屿靠在陆梵江身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里充满了透支后的虚弱和一丝茫然。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精神力更是消耗得一干二净,脑袋针扎似的疼。
“精神力和体力透支。”颜梓秋走过来看了看,给出判断,“新能力觉醒,消耗巨大,需要适应和练习来控制消耗。今天到此为止,带他回去休息。”
秦川点了点头,看向被陆梵江扶着的江屿:“做的不错。新能力的掌控,接下来需要重点练习。至于消耗问题,随着亲密度提升和熟练度增加,会改善。”
江屿虚弱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乔年赶紧跑过来,担心地看着他:“江屿哥哥,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江屿勉强对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摇了摇头。
一场训练,以江屿意外觉醒“影武者”能力并透支告终。众人扶着虚脱的江屿回到主宅,今日的训练提前结束。
新的力量已经觉醒,但掌控它,适应它,并将其转化为真正的战斗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殷寒悸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众人心头。前路,似乎越发扑朔迷离,却也因为同伴的成长,而隐隐透出更多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