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长桌上。乔年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毛茸茸的拖鞋走进餐厅，准备找点牛奶喝。刚走到厨房门口，她就愣住了。

只见江屿正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似乎在热牛奶。而他身上穿的，正是昨天她送的那套猫咪造型的连体睡衣！浅棕色的柔软面料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形，帽子上的两只猫耳朵软软地垂在脑后，屁股后面那条毛茸茸的尾巴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乔年的眼睛瞬间亮了，睡意全无。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江屿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伸出手，飞快地在他头顶那两只猫耳朵上揉了揉，又轻轻拍了拍。

“哇！江屿哥哥！你真的穿了！好可爱！” 乔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满是惊喜。

江屿被她的突然袭击弄得身体一僵，手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窘迫和一丝……羞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穿着这么一身卡通的、毛茸茸的睡衣，还被当事人“现场抓获”并“动手动脚”，饶是他平时再淡定，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

“早、早上有点冷……” 江屿别开视线，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声音都有些磕巴。

“嗯嗯！穿着暖和就好！” 乔年才不管他找什么理由，只是开心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眼光真好，这套睡衣穿在江屿身上，和他那头蓝发奇异地和谐，冲淡了他平时的冷硬感，显得……特别柔软好rua。

她忽然灵机一动，拿出手机：“江屿哥哥，我们拍张照吧！纪念一下你第一次穿我送的睡衣！”

“啊？不用了吧……” 江屿下意识想拒绝，但乔年已经不由分说地凑到他身边，举起手机，调整角度。江屿看着屏幕里靠得很近的两人，乔年笑得灿烂，而自己则是一身滑稽的猫猫睡衣，表情僵硬，耳根通红……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对着镜头，勉强扯出一个有点别扭的、但绝对真实的笑容。

“咔嚓。”

照片定格。画面里，穿着草莓熊睡衣的少女和穿着猫猫睡衣的蓝发少年肩并肩，背景是清晨洒满阳光的厨房，温暖又带着点奇妙的诙谐。

“好啦！发给你！” 乔年满意地看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将照片发给了江屿的微信。

江屿的手机“叮”了一声。他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和乔年，眼神微软。他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主屏幕的壁纸。

乔年发完照片，就蹦蹦跳跳地去找面包了，没注意到江屿这个小动作。

上午，江屿换了衣服，去了乐队的练习室。他们最近接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商演，需要加紧排练。

练习间隙，几个人瘫在休息室的地板上喝水闲聊。吉他手付荣眼尖，看到江屿放在一边充电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新消息。他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却看到了锁屏壁纸——是江屿和一个穿着可爱睡衣、笑容甜美的女孩的合照。背景明显是在一个很宽敞漂亮的厨房。

“卧槽！屿哥！” 付荣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仔细看，“这谁啊？这妹子好眼熟……是不是上次来后台找你的那个？陆老板带来的那个？”

江屿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下，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没否认，只是“嗯”了一声。

“真是她啊？” 主唱李尚洋也凑了过来，看了看照片，又看看江屿，表情夸张，“行啊屿哥！不声不响的，有情况了？这都穿上情侣睡衣拍照了？”

贝斯手兼队长的白常谦也看了过来，眼神温和中带着关切：“江屿，这女孩……是你女朋友？上次陆老板带她来，好像说是他妹妹？”

江屿放下水瓶，沉默了几秒。面对这几个一起在底层摸爬滚打、同甘共苦的兄弟，他没有隐瞒的必要，也瞒不住。

“不是女朋友。”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我……单方面喜欢她。”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单恋啊？” 付荣挠挠头，“不过看照片，人家姑娘跟你挺亲近的啊，还一起穿这么……可爱的睡衣拍照。”

“她性格比较好，对谁都挺友善的。” 江屿解释，但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柔和，“那睡衣是她送的，觉得适合我，就穿了。拍照也是她一时兴起。”

白常谦点点头，又问：“这女孩……是上次陆老板说的，他家的亲戚？看着年纪挺小的，还在上学吧？”

江屿不想透露乔年太多隐私，尤其是她的家庭背景和契约者身份，只是含糊道：“嗯，还在读高中。家里……条件挺好的。”

“条件挺好？” 李尚洋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坐直身体，看着江屿，语气是少有的认真，“江屿，不是我泼冷水。你自己也说了，人家是富家千金，还在念贵族高中。你是什么？一个在酒吧打鼓、住出租屋的穷小子。哥们儿，你想过没有，穷小子敢恋富家女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江屿心里。

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穷小子……敢恋富家女吗？

这个问题，江屿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当他第一次踏进那座半山庄园，当他看到乔年房间里那些随意摆放却价值不菲的物件，当他意识到她和秦川、陆梵江那些人是一个世界的人时，差距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但他一直刻意不去深想。他享受和乔年相处时那份单纯的快乐和放松，贪恋她给予的温暖和善意。他穿着她送的滑稽睡衣，珍藏着她拍的照片，为她的一个笑容而心跳加速……他像个在沙漠里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遇到一片绿洲，只顾着畅饮甘泉，无暇思考这片绿洲是否真的属于他，或者他是否有资格长久停留。

李尚洋的话，像一盆冷水，将他从那种朦胧的、带着自我欺骗色彩的愉悦中，猛地浇醒。

是啊，他是谁？一个父母双亡、靠舅舅接济到十二岁，之后独自摸爬滚打，在酒吧端盘子、打零工，直到遇见白常谦才勉强站稳脚跟的鼓手。他唯一的“资产”就是那辆四十万的车，和一套租来的、随时可能被收走的架子鼓。他的未来在哪里？继续在酒吧打鼓？运气好也许能混成小有名气的乐手，但和乔年所处的那个世界，依然是云泥之别。

而乔年呢？乔氏集团的千金，圣玛丽安娜的优等生，A大的保送生。她的世界是宽敞明亮的庄园，是顶尖的医疗资源，是触手可及的未来和无限可能。她对他的亲近，或许只是少女的善良和对于“同龄玩伴”的新奇，或许只是因为她被保护得太好，尚未真正懂得门第与现实的残酷。

他这份悄然滋生的、不合时宜的喜欢，在赤裸裸的现实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江屿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有回答李尚洋的问题，只是沉默地拧紧了矿泉水瓶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白常谦看出了江屿的沉默和低落，瞪了李尚洋一眼，打圆场道：“尚洋，说什么呢！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江屿有自己的分寸。” 他拍了拍江屿的肩膀，“别想太多，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演出很重要。”

江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李尚洋那个问题，已经像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他心里，开始生根发芽，带来一阵阵隐秘的刺痛和忐忑。

练习结束，江屿开车回庄园。一路上，李尚洋的话和殷寒悸那张温文尔雅却暗藏锋芒的脸，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一个代表着冰冷的现实差距，一个代表着潜在的危险与敌意。而处于这两个问题中心的乔年，却依旧像个小太阳一样，散发着温暖而不自知的光芒。

他该怎么办？

将这份刚刚萌芽、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彻底掐灭，深埋心底，只做一个守护在她身边、保持距离的“朋友”？

还是……不甘心，想要去争取，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希望渺茫？

江屿找不到答案。他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回到庄园时，天色已近傍晚。乔年正抱着铁鳞（实体穿山甲形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动画片，看到江屿回来，立刻扬起笑脸：“江屿哥哥，你回来啦！练习辛苦吗？”

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江屿心里那块石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还好。”

乔年放下铁鳞（铁鳞慢悠悠地爬向自己的小窝），凑到江屿面前，大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江屿哥哥，我还没见过‘灵’呢！上次啸月前辈它们说，‘灵’是只猫，跟你的头发颜色一样，是真的吗？我能看看它吗？就看看！”

看着她充满好奇和期待的眼神，江屿无法拒绝。或许，暂时抛开那些烦人的现实问题，进入那个只属于契约者的、纯粹的空间，能让他喘口气。

“好。” 他点头，轻轻碰了碰衣领上的猫头徽章。

乔年也立刻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

银白、土黄、以及一抹亮蓝色的光芒，同时从各自的容纳器上泛起，温柔地将两人包裹。

下一秒，他们已置身于那片熟悉的灰白色无尽空间。

啸月狼、闪豹、墨羽的虚影在不远处若隐若现，似乎只是投来一瞥，并未完全凝聚。而铁鳞则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没入乔年体内。

在江屿面前，光芒凝聚，一只体型优雅、线条流畅的猫，缓缓显出身形。

它的毛发是极其纯净、鲜亮的蓝色，如同最晴朗天空的颜色，又像是深海之下的宝石光泽，在无尽空间单调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夺目。毛发光滑柔顺，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它的体型比普通家猫略大一些，但绝非大型猫科动物，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矫捷与优雅。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并非猫科动物常见的琥珀或绿色，而是纯然无暇的、如同最上等黑曜石般的纯黑色，深邃神秘，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灵”优雅地蹲坐在地上，长长的蓝色尾巴环绕着前爪，纯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乔年，带着一丝审视，但并无恶意或排斥。

“哇……” 乔年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灵”，“好漂亮……和江屿哥哥的头发颜色真的好像！而且眼睛好特别！”

她试探性地，慢慢伸出手。

“灵”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乔年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灵”背上那光滑如丝缎的蓝色毛发。触感微凉，却异常柔软顺滑，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能量波动。

“灵”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它微微眯起了那双纯黑的眼眸，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舒适的咕噜声。它甚至主动抬起头，用脸颊蹭了蹭乔年的手心。

“它让我摸！它喜欢我！” 乔年惊喜地看向江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江屿看着这一幕，看着乔年眼中纯粹的喜悦，看着“灵”对她毫不设防的亲近，心中那份因为现实差距而产生的沉重和忐忑，似乎被这温暖和谐的画面暂时驱散了一些。

或许，在这个超越常理的世界里，契约者的身份，是他们之间另一重特殊的纽带。财富、地位、出身……在这些古老存在面前，是否显得不那么绝对了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看着乔年开心地撸着“灵”，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照亮了这片灰白空间，他心底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念想，又悄悄冒出了头，带着一丝不甘和倔强。

他走到乔年身边，蹲下身，也伸手轻轻抚摸着“灵”的脑袋。“灵”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甩了甩，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享受乔年的抚摸。

两人一猫（虽然是虚影），在这片独立于现实的空间里，构成了一个短暂而宁静的小世界。现实的问题依旧存在，但至少在此刻，江屿允许自己，贪恋这一份难得的、不掺杂质的温暖与亲近。

就让那些烦心事，暂时留在外面的世界吧。

第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