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秋风渐起,染黄了庄园周围的树叶,空气里多了几分萧瑟的凉意。或许是心血来潮,或许是为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尤其是陆梵江那三本绝版小说勉强算“将功补过”),乔年利用周末,神神秘秘地出门逛了半天街,回来时提了好几个精美的礼品袋。
晚饭后,她把袋子抱到客厅,眼睛亮晶晶地开始分发“礼物”。
“天气转凉啦,我给大家买了围巾!” 她先从袋子里拿出几条包装好的羊绒围巾,花色各异,但质感都极好。
她先把一条深灰色的、花纹简约的递给秦川:“秦川哥,这条给你,很配你的西装!”
秦川接过,看了看那条质地精良但明显带着“小女孩精心挑选”风格的围巾,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谢谢,有心了。” 随手放在了一边,继续看他的平板电脑。乔年也不在意,她知道秦川性格如此。
接着是一条酒红色、带暗纹的,递给陆梵江:“梵江哥,这个颜色适合你!”
陆梵江接过,抖开看了看,啧啧两声:“眼光不错嘛乔老二!知道哥喜欢亮色!” 他倒是直接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对着旁边的玻璃反光照了照,颇为满意,“行,哥收下了,明天就戴出去骚一圈!”
然后是给颜梓秋的,一条纯黑色、没有任何装饰、但剪裁利落的羊绒围巾。乔年知道颜梓秋不喜欢花哨,特意选了最简洁的。
颜梓秋接过,摸了摸材质,淡淡说了句:“谢谢。” 也放在了手边。
最后是给江屿的,一条浅灰色的,上面有极其细微的、像猫咪爪印一样的暗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乔年递过去时,有点不好意思:“江屿哥哥,这条……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很……嗯,很安静的颜色。”
江屿接过围巾,柔软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顿。他看着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猫爪暗纹,又看看乔年期待的眼神,轻轻“嗯”了一声:“谢谢,我很喜欢。” 他没有像陆梵江那样立刻戴上,而是仔细地折好,放在了膝上。
发完围巾,乔年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几套……连体卡通睡衣。有戴着睡帽的泰迪熊,有咧着嘴笑的皮卡丘,还有毛茸茸的小恐龙。
她先拿起泰迪熊那套,期待地看向秦川。
秦川从平板上抬起眼,看到那套毛茸茸的、带着熊耳朵帽子的睡衣,眉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声音平静但毫无转圜余地:“不用,谢谢。我穿不惯这种。”
乔年“哦”了一声,有点小失望,但没气馁,又拿起皮卡丘那套,转向陆梵江。
陆梵江嘴角抽搐,看着那套明黄色、脸颊还有两坨红晕的皮卡丘睡衣,干笑两声:“哈、哈哈……乔老二,你的心意哥领了,但这玩意儿……有损哥英俊潇洒的形象。哥的睡衣,那必须是真丝睡袍,懂吗?霸道总裁标配!”
乔年撇撇嘴,最后拿起那套嫩绿色、背上有三角形凸起的小恐龙睡衣,看向颜梓秋。
颜梓秋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言简意赅:“不用。”
接连被拒三次,乔年抱着最后那套猫咪造型的睡衣(帽子是猫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一根毛茸茸的尾巴,通体是柔软的浅棕色),整个人都蔫了,大眼睛里写满了失落。她本来觉得大家住在一起,穿一样的卡通睡衣会很好玩,很温馨……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江屿,忽然伸手,从乔年怀里接过了那套猫咪睡衣。
“给我吧。” 江屿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拿着那套睡衣看了看,猫耳朵帽子软软地耷拉着,尾巴看起来手感很好。“挺……挺可爱的。”
乔年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重新亮了起来,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江屿哥哥你要穿吗?真的吗?”
江屿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嗯。”
“耶!太好了!” 乔年立刻高兴起来,那点失落一扫而空,“我就觉得这套最适合你了!和你的头发颜色也很配!” 她指的是江屿那头因为契约而变成的、难以掩盖的亮蓝色短发。
陆梵江在旁边看得直乐,用手肘撞了撞秦川,压低声音说:“看见没?这小子,有前途啊!这么尬的睡衣都敢接。”
秦川没搭理他,只是目光在江屿和他手里那套猫猫睡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2
围巾和睡衣风波过后几天,一次闲谈中,陆梵江随口问乔年:“乔老二,你们小姑娘现在都喜欢男生穿什么样啊?是不是都喜欢那种韩系花美男,或者穿得潮潮的?”
乔年正抱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闻言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嗯……我觉得,穿正装的男生很帅!”
“正装?”陆梵江挑眉,“西装革履那种?多闷啊!”
“不会啊!”乔年眼睛亮亮的,“就是觉得……很挺拔,很精神,有一种很可靠的感觉。我爸爸和哥哥出门谈生意的时候,就经常穿正装,我觉得特别好看!”
她只是随口一说,表达自己的审美偏好。这些话却被恰好路过客厅、准备去地下鼓房的江屿,无意中听进了耳朵里。
穿正装的男生……很帅……可靠……
江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走向了地下室。只是接下来的几天,他练习架子鼓时,偶尔会有些走神。
3
秋意渐浓的某个周四。乔年因为前一晚看小说看得太晚(陆梵江赔罪的那几本太精彩了),早上差点睡过头,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连她每天必带的、那个有些旧了的猫咪玩偶都忘了拿,就匆匆让李叔开车送她去了学校。
下午,江屿结束了自己的练习,看了看时间,乔年差不多该放学了。他想起乔年早上慌慌张张的样子,又想起她说过今天放学后要去医院复查哮喘(她有固定的主治医生,需要定期复查)。犹豫了片刻,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先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衣柜。他的衣服不多,大多是舒适的T恤、卫衣、牛仔裤,还有几件舞台演出用的皮衣和铆钉装饰的夹克。在衣柜最里面,挂着一套他几乎没怎么穿过的黑色西装。那是去年乐队第一次接到一个比较正式的商演邀约时,白常谦硬拉着他去定做的,说是“门面”。他只穿过那一次,之后就一直挂在衣柜里落灰。
江屿取下那套西装,又翻出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颜色略显老气的深蓝色领带,还有一双同样没怎么穿过的黑色皮鞋。
换上西装,打好领带(手法生疏,打了好几次才勉强像个样子),穿上皮鞋。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身正装、头发却是亮蓝色的自己,感觉陌生又别扭。西装剪裁其实不错,很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腿型修长。但那股子属于“鼓手江屿”的不羁和随意,被这身行头束缚得有些僵硬。领带颜色也和西装不太搭。
但他抿了抿唇,没换。
他又去车库,开出了自己那辆车。一辆很普通的黑色大众轿车,买的时候落地价大概四十万出头,保养得很好,但和车库里秦川的定制防弹迈巴赫、陆梵江那些限量超跑、颜梓秋改装过的重型机车比起来,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这是他靠着自己打鼓、接零活,一点点攒钱买的,是他的底气和依靠。
发动车子,驶出庄园。江屿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他不太习惯穿这么正式开车,也不太习惯……去做“接人”这种事。
车子平稳地驶向圣玛丽安娜国际贵族学校。到达时,正好是放学时间。穿着精致校服的学生们三两两涌出校门。江屿把车停在稍远一点、不引人注意但又能看到校门口的位置,熄了火,静静等待。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很快,他看到了乔年。她背着书包,正和两个女同学边说边笑地走出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然而,就在乔年跟同学挥手告别,独自走向平时李叔停车的位置时,一个穿着同校校服、个子挺高、但表情有些流里流气的男生,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江屿眼神一凛。他认识那个男生——陆梵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乔年前男友的照片,在庄园里“公开展览”过,美其名曰“让大家认清渣男嘴脸,以后见一次打一次”。虽然江屿觉得这种做法很幼稚,但他确实记住了那张脸。
正是那个纠缠乔年、脾气暴躁、喜欢开黄腔的前男友!
只见那男生一把抓住了乔年的手腕,力气很大,乔年吃痛地皱起了眉,想甩开却甩不掉。男生嘴里还在说着什么,距离远听不清,但看乔年瞬间涨红又变得苍白的脸色,和那男生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江屿的拳头瞬间握紧了。他想也没想,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放手。” 江屿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冷意,他直接插到了乔年和那个男生之间。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他打量了一下江屿——一身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西装,虽然领带颜色有点怪,头发还是扎眼的蓝色,但身高体魄都比他更有压迫感。
“你谁啊?关你屁事?”男生嘴上不饶人,但抓着乔年的手松了些力道。
江屿没理他,目光落在乔年被攥得发红的手腕上,眼神更冷了几分。他直接伸手,扣住了男生的手腕,力道不轻。男生“哎哟”一声,吃痛松开了手。
江屿顺势将还有些发懵的乔年往自己身边轻轻一拉,手臂虚环着她的肩膀,将她护在身侧。然后,他直视着那个男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是她男朋友。请你,离她远点。”
男生被他眼中的冷意和身上突然迸发出的、属于契约者(尽管对方感觉不到)的凌厉气息震了一下,又看了看被他护在怀里、明显松了口气的乔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没敢再纠缠,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直到那男生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江屿才松开环着乔年的手,退开半步。他低头,看着乔年手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眉头紧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疼吗?”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乔年摇了摇头,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感激和后怕:“不、不疼了……谢谢你,江屿哥哥。” 她这才注意到江屿今天的打扮,眼睛微微睁大,“你……你今天穿西装了?”
江屿有些局促地扯了扯领带,耳根微红:“嗯……顺、顺手拿的。” 他避开了她的视线,“走吧,我送你去医院复查。李叔那边我跟他说过了。”
“好。”乔年点点头,跟着他往车那边走,目光却忍不住一直往江屿身上瞟。裁剪合体的西装衬得他肩背挺直,身形修长,褪去了平日穿T恤皮衣时的随意不羁,多了几分沉稳利落。虽然领带颜色有点怪,头发也还是那么扎眼,但……好像真的有点帅?
尤其是刚才他把自己护在身后,对那个渣男说“我是她男朋友”的时候……虽然知道是解围的话,但乔年的心跳,还是莫名漏跳了一拍。
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方向。
车内一时安静。江屿专注地开着车,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乔年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偷偷瞟一眼旁边神色认真、侧脸线条在窗外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的江屿,脸颊有些发烫。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才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刚才……说我是你男朋友,是为了让他死心。冒昧了,你别介意。”
乔年连忙摇头:“不会不会!我要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要被他缠多久……”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你穿西装,很好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江屿听清楚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拍,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更专注地投向前方的路面,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车子载着各怀心事的少男少女,驶向未知却似乎又隐约可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