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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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梵江用三本绝版珍藏的小说，外加承包乔年接下来一个月的零食，才勉强哄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闭”了两天的乔年，重新开了门，并收获了一个虽然还带着点气、但总算不再对他横眉冷对的表情。乔年收下小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只是丢下一句“下不为例”，就抱着书又缩回了她的毛绒乐园。陆梵江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长长舒了口气，深刻认识到，某些秘密，哪怕是“文学创作”，也是不能随便戳破的，尤其是在一个脸皮薄、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敏感的未成年少女面前。

日子在教训与插曲中继续流淌。天气渐凉，庄园周围的树林染上了斑斓的秋色。某个周末的午后，窗外飘着细密的秋雨，空气清冷。众人难得都没有安排，齐聚在二楼休闲室。壁炉里燃着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寒意，空气中飘着咖啡和红茶的香气。

陆梵江霸占着长沙发打游戏，秦川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财经杂志，颜梓秋靠着吧台擦拭她的机车手套，江屿则坐在靠近壁炉的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一把木吉他，调试着音准。乔年窝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抱着一本厚厚的、陆梵江赔罪送来的绝版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壁炉的火光温暖，气氛难得安逸。

江屿停下拨弦的手指，目光落在对面的乔年身上。她穿着毛茸茸的白色家居服，蜷在沙发里，只露出小半张脸，被火光照得暖融融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专注看书的侧影显得异常乖巧安静。

他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乔年。”

乔年从书里抬起头，看向他，眼睛还带着看小说时的笑意：“嗯？”

“那个……”江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以后……可以叫你年年吗？”

乔年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随意地点了点头：“可以啊，叫什么都行。反正陆梵江都叫我乔老二了，颜姐姐叫我小年，秦川哥叫我名字，你随便叫呗。” 她语气轻松，显然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特别含义。

陆梵江从游戏里抬起头，听到这对话，立刻插嘴，语气夸张地拖着长音：“哟——？还‘年年’~是吧？” 他促狭地挤眉弄眼，又转向颜梓秋，“那小秋秋~你觉得呢？是不是很肉麻？”

颜梓秋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无聊。” 她对“小秋秋”这个称呼没什么感觉，既不反感也不喜欢，纯粹是懒得搭理陆梵江。

江屿被陆梵江这么一调侃，耳根微微有些发红，但表情还算镇定。乔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好奇地问江屿：“说起来，江屿哥哥，你最近好像……老是主动找我说话聊天？是有什么事吗？”

“啊？” 江屿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一时语塞，眼神飘忽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吉他的琴弦，发出一个不成调的音，“也、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随便聊聊。”

乔年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样子，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因为我们俩年龄差不多吧？我十七，你十九，就差了不到两岁！他们都比你大，肯定有代沟！所以你跟我比较有共同话题，是不是？”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释，表情颇为得意。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顺着她的话点头：“嗯……对，差不多吧。”

陆梵江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在心里疯狂吐槽：乔老二啊乔老二，你平时打游戏看小说那机灵劲儿呢？怎么对感情的事情迟钝得跟块木头似的？！还“同龄人有共同话题”？江屿那小子看你的眼神都快黏上去了好吗！

似乎感应到了陆梵江内心的吐槽，也或许是难得气氛融洽，啸月狼苍老而沉稳的声音，通过契约链接，同时在秦川、陆梵江、颜梓秋以及……刚刚结束调音、正竖着耳朵听的江屿脑海中响起：

「其实，或许还有另一种解释。动物界的本能。」

几人都是一怔，除了乔年（铁鳞在睡觉）。

啸月狼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揶揄：「狼、豹、鹰，在猫科动物‘灵’的眼中，从远古食物链和竞争关系来看，多少都带有‘天敌’或‘强大竞争者’的气息。江屿与‘灵’契约日久，其性情本能难免受到影响，面对秦川、陆梵江、颜梓秋时，潜意识里或许会不自觉地感到压力、戒备，想要保持距离。」

「而乔年与铁鳞契约。铁鳞乃纯防御系，性情温和沉稳，不具攻击性，对其他契约兽毫无威胁。在‘灵’的感知中，乔年的气息是最为安全、最不具压迫感的。因此，江屿会本能地觉得与她相处更为放松、舒适，想要接近，也在情理之中。」

它顿了顿，似乎觉得很有趣，补充道：「况且，铁鳞那老家伙，一旦缩成球，防御堪称绝对。我等八兽，任谁拿它都没办法。从某种意义上说，乔年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秦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陆梵江则是一脸“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颜梓秋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擦拭手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江屿则微微垂下了眼，耳根的红晕似乎蔓延到了脸颊，不知是因为被说中了心思，还是因为啸月狼点破了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本能。

乔年完全不知道几个“大人”和契约兽在意识里交流了什么，只是看到江屿突然低下头，脸色有点红，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让他不好意思了，连忙说：“哎呀，其实没什么的！你想找我聊天随时都可以啊！我也觉得跟你聊天挺开心的！”

江屿抬起头，看着她清澈真诚、毫无杂质的眼睛，心中那点被点破的窘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奇异地平复了下去。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2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轻响，雨声敲打着窗户。气氛重新回归宁静温馨。

秦川的目光从杂志上移开，落在了颜梓秋正在擦拭手套的左手手指上。那里戴着一枚款式简洁的银色戒指，指环不宽，表面有细微的拉丝纹理，造型低调，但做工极为精细。最特别的是，戒指内侧似乎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S”，在火光下一闪而过。

秦川放下杂志，状似随意地开口：“颜梓秋，你手上的戒指，看起来有些特别。是定制的？”

颜梓秋擦拭手套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左手，看了看那枚戒指，平静地回答：“嗯。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陆梵江的八卦雷达立刻启动，游戏也不打了，凑过来，“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定情信物？S……是名字缩写？沈？苏？宋？还是……”

颜梓秋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将手套放下，端起手边的红茶抿了一口。那副不欲多谈的样子，反而更勾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

乔年也放下小说，好奇地看着颜梓秋。连江屿都看了过来。

秦川看着她，声音平稳：“如果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颜梓秋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就在陆梵江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换个话题调侃时，她忽然淡淡开口，语气是罕见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玩笑的意味：

“嗯，算是……心上人给的定情信物吧。”

“噗——！” 陆梵江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咳咳咳！什、什么？！心上人？！定情信物？！颜梓秋你居然有心上人？！谁啊？哪个不要命的敢追你？不对，是哪个神仙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连秦川眼中都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乔年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江屿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颜梓秋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放下茶杯，重新拿起手套擦拭，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秘密。不告诉你们。”

“……” 陆梵江被她这招“先声夺人、再闭口不谈”搞得心痒难耐，抓耳挠腮，“别啊！颜大教官！颜姐姐！透露一下嘛！是男是女？高矮胖瘦？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

颜梓秋任凭他怎么问，只是专心擦拭手套，一个字都不再多说，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陆梵江见撬不开她的嘴，只好悻悻作罢，但显然已经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他眼珠一转，又把目标转向了乔年。

“哎，乔老二，”陆梵江用胳膊肘碰了碰乔年，脸上又挂起那副欠揍的调侃笑容，“上次看小说的事情揭过不提了。不过，哥很好奇啊，像你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有没有偷偷谈过恋爱啊？有没有交过男朋友？跟哥说说，哥经验丰富，可以给你传授几招！”

他本意是转移话题，顺便逗逗乔年，毕竟一个十七岁、被家里保护得极好、看起来就单纯得有点“呆”的小姑娘，感情经历大概一片空白。

乔年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还被问及这种私密问题，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揪着怀里毛绒玩偶的耳朵，小声嘟囔：“……谈过一个。”

“什么？！” 这次连秦川都抬起了头，看向乔年。颜梓秋擦拭手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江屿拨弄吉他的手更是猛地一僵，一个尖锐的杂音突兀地响起。

陆梵江也愣住了，他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还真炸出“猛料”了。

“真、真的假的？乔老二，你可别唬我！” 陆梵江半信半疑。

乔年见大家都看过来，脸更红了，但话已出口，索性一股脑说了出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懊恼和气愤：“是真的！就今年上半年的事！那时候……就，就有点好奇，看别人谈恋爱好像挺甜的，就想试试什么感觉……就……答应了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学长。”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结果！那个男的脾气超级不稳定！明明追我的时候挺温柔的，在一起之后就经常莫名其妙对我大吼大叫！而且！而且他特别喜欢开黄腔！说一些很恶心的话！我暗示过好几次我不喜欢，他还说我不解风情，说情侣之间都这样！”

乔年抱着玩偶，声音里带上了委屈：“我耐着性子跟他谈了快两个月，实在受不了了，就提了分手。他还纠缠了我好久，说我有病，装清高……” 她说着，眼圈都有点红了。

陆梵江听得火冒三丈：“什么玩意儿？！这种垃圾你也谈？乔老二你是不是傻？！”

秦川眉头紧锁，沉声道：“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比如……”

“没有没有！”乔年连忙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后怕，“就……就牵过手。别的没有了。他想亲我，我躲开了。”

陆梵江松了口气，但还是愤愤不平：“算那小子走运！要是敢动你，哥非废了他不可！”

乔年却低下头，揪着玩偶耳朵，小声说：“其实……可能也怪我吧。是我不懂，可能那就是人家说的‘情侣之间的情趣’？是我太没意思了，才会让他不高兴……”

她习惯性地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不想因为自己给别人（哪怕是个人渣前男友）带来麻烦，这种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让在场几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江屿一直沉默地听着，握着吉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看着乔年低垂的脑袋、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副明明受了委屈还觉得自己不对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又酸又胀，还带着一股莫名的怒火，针对那个不知名的、伤害了她的混蛋。

壁炉的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雨声渐沥，这个闲谈的午后，因为接连曝出的秘密和心事，而变得有些沉重。

原来，看似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乔年，也曾在懵懂的青春里，遇到过糟糕的人和事，独自消化着不愉快的回忆。

而看似冷硬强悍、无懈可击的颜梓秋，心底或许也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带着“S”字母印记的柔软秘密。

至于江屿……他看着重新埋头进玩偶里、试图掩饰情绪的乔年，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差点被他捏出印子的吉他，默默地将某个模糊的念头，和心底那丝陌生的悸动与心疼，一起压了下去。

成长的道路上，总有风雨。但至少现在，他们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