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日子在鸡飞狗跳与日常训练中悄然滑过,庄园里的氛围也越发“家庭化”——如果这个家庭的成员包括一头冷漠的狼、一只跳脱的豹、一只高冷的鹰、一只老成的穿山甲,以及他们性格各异、麻烦不断的人类伙伴的话。
乔年的变化最为明显。那个初见时怯生生、说话细声细气的富家千金,仿佛只是她众多面具中的一张。如今的她,彻底放飞了自我。说话嗓门大了,笑起来没心没肺,会跟陆梵江因为游戏胜负或者零食归属争得面红耳赤(虽然十次有九次说不过陆梵江那张损嘴),也会在训练偷懒被颜梓秋抓住时,眨巴着大眼睛试图萌混过关。她没什么心眼,想法都写在脸上,高兴了就笑,不高兴就嘟嘴,偶尔冒出的傻气发言能让最严肃的秦川都微微勾起嘴角。
她的两大爱好越发凸显:一是宅。只要没有训练和集体活动,她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对着电脑屏幕或游戏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末的庄园,经常能听到从她房间传出的、被房门削弱过的游戏音效或兴奋的惊呼。二是对毛茸茸的痴迷。她的房间已经彻底沦为“毛绒乐园plus”,几乎无处下脚,就连铁鳞有时都差点被一堆泰迪熊和长耳兔淹没。
秦川对庄园的“配套设施”进行了升级。他留意到江屿每次练习架子鼓,要么是等大家都出门,在客厅用简易电子鼓垫将就,要么就是去后山找个没人的地方敲空气,终究不便。于是,他大手一挥,让人将地下室一间原本用作储藏室的房间彻底改造,做了专业级的隔音,配备了顶级的原声架子鼓、各种型号的镲片、专业的录音监听设备,甚至还有一面用于纠正姿势的落地镜。这间“鼓手专属练习室”让江屿第一次踏入时,愣了好几秒,摸着那套梦寐以求的设备,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清晰可见的动容和感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秦川郑重地点了点头,从此在地下室练习的时间更长了。
江屿的话依旧不多,但明显融入了这个小集体。他会记得乔年有哮喘,在她训练后喘息略重时,默默递上温水;聚餐时,他会留意哪些菜乔年筷子伸得多(虽然她因为哮喘和过敏,很多刺激性食物不能碰),发现她似乎对辣味情有独钟,但每次只能眼巴巴看着,便私下问了陆梵江。得知乔年因为身体原因从小被严格忌口,尤其是辛辣食物,其实内心很向往,江屿没说什么,只是后来偶尔会“顺手”带回来一些标注了“微辣”但实际几乎不辣的地方小吃给乔年解馋。
他还问过陆梵江,为什么总叫乔年“乔老二”。得知乔年有个极其优秀的哥哥在国外,江屿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自己孤身一人的过往,对乔年那份被过度保护又渴望自由的复杂心情,多了几分理解。
2
一个平常的周末晚上。庄园里弥漫着慵懒的气息。秦川在书房处理邮件,颜梓秋在后山夜跑加练,江屿在地下室鼓房与节奏搏斗。陆梵江打完几局游戏,肚子开始抗议,看了眼时间,该吃晚饭了。
他趿拉着拖鞋,晃悠到二楼,敲了敲乔年的房门。
“乔老二!吃饭了!”
里面没反应。
“乔老二?听见没?今天有红烧排骨!” 陆梵江提高了音量。
依旧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音乐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陆梵江挑了挑眉,这丫头,又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他拧了下门把手,没锁,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乔年正以一个极其舒适的姿势窝在床上,背靠着好几个毛绒靠垫,腿上盖着柔软的毯子,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手指偶尔滑动一下,表情随着屏幕内容时而微笑,时而蹙眉,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陆梵江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好奇地探头想看看这丫头在看什么这么入迷,是游戏直播还是动漫?
然而,他刚凑近,一片阴影投下来,乔年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乔年脸上瞬间闪过被撞破秘密的惊慌,手忙脚乱地“啪”一声将平板电脑屏幕朝下扣在了床上,还飞快地抓起旁边的枕头压了上去!做完这一切,她才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问:“陆、陆梵江!你干嘛不敲门就进来!”
陆梵江被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欲盖弥彰的动作彻底勾起了好奇心。他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带着调侃和不怀好意的笑容,慢慢凑近,压低了声音:“哟~藏什么呢?让哥看看?是不是在看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我’‘邪魅王爷轻点宠’的狗血俗套小说啊?”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着,还朝乔年挤了挤眼:“别藏了,哥就是现实版霸道总裁,有啥不懂的可以问我啊!”
说着,他就伸手要去掀那个被乔年死死护在身下的枕头。
“才不是!”乔年脸更红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身体都扑在枕头上,用尽全力护住,“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换衣服?你身上这不穿着睡衣呢吗?”陆梵江才不吃这套,他眼疾手快,趁着乔年分神反驳的瞬间,手绕过她的阻挡,指尖已经勾到了平板电脑的一角!
“哎呀!”乔年惊呼,想去抢,却被陆梵江另一只手格开。
陆梵江得手,抽出平板电脑,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笑:“让我看看我们乔老二平时都在汲取什么精神食粮!”
“陆梵江!你还给我!混蛋!”乔年又急又气,掀开毯子跳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追了出去。
陆梵江仗着腿长和闪豹契约带来的速度加成,像条泥鳅一样窜出房间,直奔楼梯,嘴里还不忘嘚瑟:“来追我啊!追到就还给你!”
乔年哪里追得上他,只能气急败坏地跟在后面,从二楼追到一楼客厅,又从客厅追向玄关方向,嘴里不停地骂着“陆梵江你王八蛋”“快还给我”。
陆梵江跑到玄关附近,背对着追来的乔年,得意洋洋地按亮了平板电脑的屏幕。屏幕还停留在他刚才“抢夺”时的页面。他定睛一看——
不是游戏,不是动漫,也不是他预想中的“霸道总裁”小说。
屏幕上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排版精致,但内容……
陆梵江飞快地扫了几行,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尴尬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描写……这尺度……这露骨的词汇……
“卧槽?!”陆梵江没忍住,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在空旷的玄关回荡,“乔老二!你……你看黄色小说啊?!”
3
就在他惊呼出声的同时——
玄关旁边的死角,一个人影正好走出来。是刚结束练习、从地下室上来的江屿。他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微红,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
而与此同时,全力冲刺、只盯着陆梵江背影的乔年,也正好冲到了玄关!
“砰!”
一声闷响。
乔年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刚从死角走出来的江屿怀里!
两人都猝不及防,巨大的冲力让江屿也稳不住身形,脚下踉跄,向后倒去!但他反应极快,在摔倒的瞬间,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撞进怀里的乔年牢牢护住,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后撑,试图缓冲,但还是和乔年一起,重重地摔在了玄关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江屿的后背着地,发出一声闷哼,但他护着乔年的手臂丝毫没松,甚至在她摔下来时,下意识地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胸前,用身体为她垫了一下。
乔年被撞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天旋地转,然后跌入一个带着汗味、摇滚T恤棉质感和淡淡洗衣液清香的、结实而温热的胸膛里。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属于年轻男性的、干净又充满力量感的气息,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像是某种草木的清新香味(可能是江屿的洗发水或者……体香?)。
她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感觉到身下胸膛的起伏和隔着衣料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
而就在这尴尬到极致、静止如画的瞬间——
陆梵江那句石破天惊的惊呼,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乔老二!你……你看黄色小说啊?!”
乔年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彻底瘫在了江屿怀里,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仿佛想把自己闷死,或者原地消失。只有细若蚊蚋的、带着哭腔和无限羞愤的嘟囔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陆梵江你混蛋……你乱讲……那是……那是文学创作……有剧情的……”
江屿也听到了陆梵江的话,他躺在地上,怀里抱着软成一滩泥、羞愤欲死的乔年,表情也是一片空白。他先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举着平板电脑、表情精彩纷呈的陆梵江,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恨不得钻地缝的脑袋,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无措和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这时,乔年似乎终于从巨大的羞耻和打击中找回了一丝力气。她猛地从江屿怀里挣脱出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甚至没看江屿一眼,也顾不上摔疼的膝盖,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屈辱的泪水,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处于震惊中的陆梵江。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两个男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陆梵江的小腿胫骨,狠狠踩了下去!
“啊——!” 陆梵江猝不及防,疼得惨叫一声,抱着腿单脚跳了起来。
乔年踩完,看也不看他的惨状,转身,像一阵小旋风般,“噔噔噔”地冲上了楼梯,冲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那力道震得整层楼仿佛都颤了一下。
留下玄关处,一个抱着腿龇牙咧嘴的陆梵江,和一个刚从地上坐起来、表情复杂、胸口似乎还残留着温软触感和淡淡香气的江屿,面面相觑。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荒诞,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的秘密被撞破后的羞愤气息。
陆梵江揉着被踩疼的小腿,看着地上那个屏幕已经暗下去的平板电脑,又看看二楼紧闭的房门,再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江屿,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闯大祸了。
而江屿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陆梵江,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厨房,打算去找点冰水冷静一下,顺便……离这个是非之地远一点。
这个周末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