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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啸月—契约

1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酒精的气味、破碎瓷片的冰冷光泽、以及秦川身上散发出的、如有实质的低气压,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陆梵江的酒彻底醒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看着秦川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却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心悸的脸,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知道,这次是真的闯大祸了。

颜梓秋也完全清醒过来,撑着桌子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带着一丝懊恼和认罚的平静。她知道,自己身为在场最年长(除了陆梵江)也最清醒的(后来),没有及时制止这场荒唐的酒局,也有责任。

乔年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抱着怀里的草莓熊靠垫,缩在沙发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惊慌地看着秦川,又看看地上惨不忍睹的碎片。

江屿是四人中相对最镇定的,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绷直的脊背,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默默上前一步,挡在了明显吓懵了的陆梵江侧前方一点,虽然知道这举动或许没什么用,但这是他的本能反应。

秦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从地上的碎片,移到陆梵江惨白的脸上,再扫过颜梓秋、江屿,最后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乔年身上。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步,走向那堆碎片,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捻起一片最大的、上面还残留着青花花纹的瓷片。指尖传来瓷器特有的冰凉和锋利的边缘触感。他静静地看着那片碎瓷,看了好几秒,才缓缓站起身。

“都给我出来。”秦川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冻结一切的力量。

他率先转身,走向客厅通往二楼卧室的走廊。

陆梵江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被旁边的江屿眼疾手快地架住了胳膊。江屿对颜梓秋使了个眼色,颜梓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扶起还有些腿软的乔年。四人像被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脚步沉重地跟在秦川身后,挪到了走廊上。

走廊灯光昏暗,气氛压抑。

秦川在走廊中央站定,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臂环胸,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一字排开、耷拉着脑袋的四人。

“站好。”两个字,简洁,冰冷。

陆梵江、颜梓秋、江屿、乔年,立刻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虽然陆梵江还有点晃),贴墙站成了一排。江屿依旧半扶半架着陆梵江,颜梓秋也拉着乔年的手,让她靠在自己身边。四个“罪人”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凄惨。

秦川就这么看着他们,不说话,也不动。那种沉默的、带着审视和失望的目光,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训斥都更让人难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走廊里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陆梵江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凌迟了。他偷偷抬眼,想觑一下秦川的脸色,却正好撞上秦川深邃冰冷的眼神,吓得他立刻又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就在这令人煎熬的寂静达到顶点时——

“嗡……嗡……”

秦川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2

秦川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悦被打断。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白懿。

他再次冷冷地扫了墙边罚站的四人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给我站好了,别动”,然后才侧过身,接通了电话。

“喂,白懿。”秦川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平稳,但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冷意,“嗯,你说。明天上午的并购案最终谈判……材料都准备好了?法务那边最后的条款审核过了吗?好,我知道了。明天的行程安排发我邮箱,另外,帮我联系一下苏富比亚洲区的负责人,咨询一下明代官窑青花玉壶春瓶的市价和……修复可能性。”

他背对着四人,低声交代着工作,语气专注。显然,白懿的这个电话涉及重要的商业事务。

墙边的四人,大气都不敢出。陆梵江听到“青花玉壶春瓶”和“修复可能性”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或许是酒精的余威还在作祟,又或许是刚才被吓得狠了,现在秦川一转身接电话,背对着他们,陆梵江那颗在惊吓和愧疚中浸泡了半晌、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脑子,突然冒出一个极其作死、堪称愚蠢透顶的念头——

吓他一下!用开玩笑的方式缓和一下气氛!说不定……他就不那么生气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压倒了残存的理智。陆梵江心想,秦川虽然平时冷着脸,但也不是完全开不起玩笑(他选择性遗忘了许多次被秦川冷眼以对甚至动手“教育”的经历)。而且,他现在背对着自己,正在打电话,注意力分散……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觉得这简直是神来之笔,能打破现在这该死的僵局!

陆梵江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隐蔽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江屿,对他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看我的……”

江屿:“???” 他完全没懂陆梵江想干嘛,但看到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和跃跃欲试的眼神,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想拉住陆梵江,但已经晚了。

只见陆梵江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像只准备偷腥的猫,蹑手蹑脚地、极其缓慢地,朝着背对他们、正在讲电话的秦川背后挪去。

颜梓秋也注意到了陆梵江的举动,她瞳孔微缩,想出声制止,但陆梵江已经离秦川很近了。

乔年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陆梵江计算着距离,来到秦川身后一步之遥。他看着秦川挺拔却似乎“毫无防备”的背影,心中暗喜,猛地抬起双手,做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姿势,同时嘴巴大张,准备发出一声怪叫——

就在他双手即将碰到秦川肩膀,怪叫即将冲口而出的前一刹那!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秦川的身体以一种快到产生残影的速度,骤然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

左手依旧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却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快如闪电地,反手向后一探,死死扣住了陆梵江伸过来的手腕!同时,右腿向后迅捷一撤,腰身猛地发力,一个干净利落、标准到堪称教科书的过肩摔!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陆梵江短促的、猝不及防的痛呼,在走廊里炸开!

陆梵江只觉得天旋地转,视线颠倒,下一秒,后背就和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来了个毫无缓冲的亲密接触!巨大的撞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呃啊——!” 他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劲来。

秦川这才缓缓放下举着电话的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陆梵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对着电话那头简短地说了一句:“稍等。” 然后,目光扫过旁边已经彻底石化、目瞪口呆的颜梓秋、江屿和乔年。

“我有没有说过,”秦川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心头,“不要搞背后突袭?”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陆梵江痛苦的抽气声。

秦川不再看地上的陆梵江,重新拿起电话,对白懿交代完最后几句,挂了电话。他走到陆梵江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虽然摔得狠,但秦川控制了力道,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之苦和震荡是免不了的。

“还能动吗?”秦川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陆梵江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也知道自己纯属活该,哼哼唧唧地点了点头。

秦川站起身,对另外三人道:“把他扶起来。然后,客厅,收拾干净。一片碎瓷都不许留。收拾完了,各自回房休息。”

他又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陆梵江,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明天开始,陆梵江,庄园所有公共区域的清洁,包括院子落叶,由你负责,为期一个月。还有,打听清楚那只瓶子的市价和修复费用,从你个人账户划账。”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径直上了三楼,回自己房间去了。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直到秦川的房门关上,走廊里凝固的空气才似乎重新开始流动。

江屿和颜梓秋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把还在“嘶嘶”抽气的陆梵江从地上架起来。乔年也跑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

“你……你没事吧,梵江哥?”乔年小声问。

陆梵江摆摆手,疼得龇牙咧嘴,但还不忘嘴硬:“没……没事!秦川下手有分寸……哎哟我的腰……”

颜梓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活该!没摔死你算你命大!” 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放轻了些。

江屿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新“室友”的作死程度,实在是超乎想象。

四人互相搀扶着,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回到客厅,看着满地狼藉的酒瓶、酒杯、食物残渣,以及那摊触目惊心的碎瓷片,都是一阵头痛。

“收拾吧……”陆梵江有气无力地说,这回是真老实了。

于是,深夜的庄园客厅里,四个刚刚经历了“罚站”和“过肩摔”教育的年轻人(其中一个还浑身疼),开始默默地打扫战场。清理碎片,擦拭酒渍,归置物品……直到客厅恢复整洁(除了那个空荡荡的鸡翅木小圆桌),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最后,陆梵江被江屿扶着,颜梓秋牵着哈欠连天的乔年,四人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江屿的房间就在乔年隔壁,颜梓秋帮他一起把哼哼唧唧的陆梵江送回房间(陆梵江的房间在另一头),然后各自回了房。

庄园重新陷入宁静,仿佛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从未发生。但破碎的瓷瓶、陆梵江隐隐作痛的腰背、以及秦川那冰冷至极的眼神,都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有些教训,是需要用疼痛和代价来记住的。

而属于他们的、热闹非凡(且麻烦不断)的集体生活,似乎才刚刚拉开一个更加“精彩”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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