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后，时间仿佛被拉长。舞台上的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闪烁，陆梵江却无心欣赏。他一边维持着表面的轻松，应付着身边两位美女的搭讪，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锁住舞台后方那个挥汗如雨的蓝发鼓手——江屿。乔年也察觉到了陆梵江的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安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沉浸于音乐，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演出终于在高潮中结束，乐队成员在观众的欢呼声中鞠躬下台。陆梵江立刻对身边两位美女说了句“失陪”，拉起还有些懵懂的乔年，迅速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后台方向走去。

酒吧后台相对安静，弥漫着汗味、化妆品和器械混合的独特气息。他们刚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了目标。

江屿正靠在一排储物柜旁，仰着头，大口灌着矿泉水。汗水浸湿了他亮蓝色的发梢，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消失在黑色的T恤领口。皮质夹克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那枚猫头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别在衣领显眼的位置。

听到脚步声，江屿警惕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扫向陆梵江和乔年。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疏离和警告：“后台重地，闲人免进。”

陆梵江脸上立刻堆起惯用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商人笑容，上前一步：“别紧张，哥们儿。自我介绍一下，陆梵江，‘回声’的老板。刚才看了你们的演出，非常棒！尤其是你的鼓，力道和节奏感绝了！”

江屿眼神中的戒备并未减少，只是略略点了下头：“谢谢。”

“是这样，”陆梵江继续发挥演技，抛出早就想好的借口，“我们酒吧正在物色一支有潜力的乐队做常驻，我觉得你们就很合适。不知道方不方便，跟你们队长聊聊？”

“常驻？”江屿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动，但依旧谨慎，“队长在休息室。跟我来吧。” 他没多说什么，拿起搭在椅子上的皮夹克随意穿上，扣子也没扣，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湿的黑色T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率先朝休息室走去。

陆梵江和乔年对视一眼，跟了上去。乔年看着江屿挺拔的背影和那头醒目的蓝发，眼里充满了好奇。

休息室里烟雾缭绕，混合着啤酒和快餐的味道。几个乐队成员或坐或站，正在收拾乐器、聊天。见江屿带人进来，都看了过来。

“白哥，”江屿对着一个正在调试贝斯、看起来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男人示意了一下，“有人找。”

被称作“白哥”的男人抬起头，面容清俊，眼神温和中带着审视。他放下贝斯，擦了擦手，走过来：“你们好，我是白常谦，乐队的队长兼贝斯手。请问有什么事？”

陆梵江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热情地伸出手：“白队长你好！我是陆梵江，‘回声’的老板。刚才看了你们的演出，非常欣赏！想和你们谈谈常驻合作的可能性。”

白常谦与他握了握手，态度不卑不亢：“陆老板过奖了。常驻合作……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具体条件。”

接下来，陆梵江充分发挥了他商人的口才，开始天花乱坠地描绘“常驻”的美好前景，从分成比例谈到宣传资源，从演出时段聊到未来发展。白常谦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两人表面上聊得颇为投机。

陆梵江的注意力却始终分出一大半，落在旁边安静坐着的江屿身上。江屿似乎对这类商务谈判兴趣不大，只是靠在墙边，低着头玩手机，偶尔抬眼看一下，眼神依旧带着那种不易察觉的警觉。那枚猫头徽章在他动作间微微晃动，在灯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乔年则完全被白常谦吸引了。这位队长说话条理清晰，态度温和，专业知识丰富，让她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暂时忘记了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梵江心里焦急，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和白常谦扯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只盼着秦川能快点赶到。

就在陆梵江快要找不到话题继续拖延时，休息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秦川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白天开会时的深灰色西装，只是解开了领口，袖子挽到了小臂，周身带着一股与酒吧环境格格不入的冷肃气息。他的目光在室内一扫，迅速锁定了陆梵江和乔年，以及……坐在墙边、蓝发醒目的江屿。

陆梵江看到秦川，心里松了口气，立刻结束了与白常谦的闲聊，站起身。

白常谦也看向秦川，有些意外：“这位是？”

“秦川。”秦川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目光却径直落在江屿身上，“有些事情，想和这位鼓手先生单独谈谈。”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乐队其他成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白常谦皱了皱眉，看向江屿：“江屿，你朋友？”

江屿抬起头，目光与秦川对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没有惊讶，只有越来越浓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他缓缓摇了摇头：“不认识。”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对白常谦示意了一下：“白哥，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休息室，步伐稳健。

秦川对陆梵江使了个眼色，陆梵江立刻会意，对白常谦笑了笑：“白队长，合作的事情我们改天再细聊。” 然后拉着还有些懵的乔年，快步跟了出去。

秦川对白常谦微微颔首，也转身离开。

四人前后脚来到酒吧后门的员工通道，这里直接通往一个相对僻静的内部停车场。夜深人静，只有几盏惨白的安全灯照亮着水泥地面和停放的几辆货车。

江屿停下脚步，转过身，与三人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他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身体微微紧绷，眼神锐利如刀，在秦川、陆梵江和乔年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秦川身上。

“说吧，什么事。”江屿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冷硬，“我不记得和你们有什么交集。”

秦川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开门见山：“江屿先生，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衣领上的那枚徽章。”

江屿瞳孔骤然收缩，手下意识地摸向衣领，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猫头徽章。他眼中的戒备瞬间化为实质性的敌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个？”

“我们和你一样，”秦川的声音依旧平稳，试图传达善意，“是‘契约者’。”

“契约者？”江屿冷笑一声，显然不信，“我凭什么相信你？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冥’派来的！”

冥！他果然知道！

秦川心中一凛，知道单凭言语很难取信于这个警惕性极高的年轻人。他正想进一步解释，或者展示一下啸月狼的力量作为证明——

异变陡生！

秦川、陆梵江、乔年三人同时感到脚下一滞！低头看去，只见一团扭曲模糊、如同黑色浓烟凝聚而成的“鬼影”，不知何时从地面阴影中窜出，死死地缠住了他们三人的脚踝！那“鬼影”没有实体，却带着一股阴冷黏腻的力量，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什么东西？！”陆梵江惊叫一声，试图挣扎，却发现腿部完全使不上力气。

乔年也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那鬼影扯得一个踉跄。

江屿趁着三人被束缚的瞬间，动作快如鬼魅！他猛地向后一跃，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如同真正的猫科动物，竟然直接跃上了停车场旁边一栋附属建筑的二楼阳台边缘！他单手抓住栏杆，回头冷冷地瞥了下方被困住的三人一眼，眼神中毫无信任，只有决绝的逃离意图。

“江屿！等等！”秦川低喝一声，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心念微动，胸口的菱形项链光芒骤亮！冰蓝与银灰双色的光华在他手中凝聚，刹那之间，“双月华”已然在手！冰蓝之剑“月华·寒寂”散发出刺骨寒气，黯淡的银灰之剑“月华·沉渊”虽未完全觉醒，却也流转着深邃的微光。

秦川手腕一抖，冰蓝剑锋带着凛冽寒气，精准地斩向缠绕自己脚踝的黑色鬼影！

“嗤——！”

仿佛热刀切过黄油，又像是寒冰冻结水流，那阴冷的鬼影在冰蓝剑光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瞬间溃散开来，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脚下一松，秦川立刻恢复自由。他毫不犹豫，双膝微屈，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江屿所在的二楼阳台急掠而去！虽然没有江屿那种猫一般的轻盈弹跳，但经过契约强化的身体素质加上精准的借力，让他也足以在墙壁上两次蹬踏，伸手抓住了阳台的边缘！

江屿显然没料到秦川能如此迅速地破开他的“缚影”技能（看来他契约兽的能力偏向控制和阴影），更没想到对方身手如此矫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反应极快，身体一缩，就要向更高处或者旁边的管道逃窜。

“江屿！看清楚了！”秦川低吼一声，在身体悬空、单手抓住阳台边缘的瞬间，另一只手将冰蓝之剑“月华·寒寂”横在身前。冰冷的剑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也照亮了那枚紧贴着他锁骨、微微发光的菱形项链。“啸月狼！我的契约兽！我们不是‘冥’的人！我们在寻找其他契约者，对抗‘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在夜空中清晰回荡。

江屿的动作顿住了。他站在阳台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川手中的冰蓝之剑，又看了看他胸口发光的项链。那剑身上流转的古老气息和契约波动，做不了假。而且……对方似乎真的没有进一步的攻击意图。

下方，陆梵江也反应过来了，他手腕上的猎豹腕表黄光一闪，一层细密的电流噼啪作响，强行挣开了脚上残余的鬼影束缚（虽然被电得龇牙咧嘴）。他仰头喊道：“喂！蓝毛！看这儿！闪豹！陆梵江！契约者！”

乔年也怯生生地举起自己的手腕，那串古朴的手链上，土黄色的温暖光芒亮起，虽然微弱，却稳定而坚实。“还……还有我，铁鳞……”

三个不同的契约波动，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属性，同时在这小小的停车场空间里清晰显现。

江屿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了一丝。他眼中的敌意和戒备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虑和审视。他蹲下身，与单手挂在阳台边的秦川平视，声音依旧带着警惕，却少了那份决绝：“……你们，怎么证明？”

秦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的契约兽，是‘灵’，对吗？八只契约兽之一，猫。我们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要多。‘冥’的威胁是真实的，它已经对我们出手。我们需要联合。”

江屿沉默着，目光在秦川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夜风吹动他亮蓝色的发丝，也吹散了些许停车场内的紧张气氛。

最终，他啧了一声，从阳台栏杆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落在秦川旁边的阳台地面上，然后向秦川伸出了一只手。

“江屿。”他简洁地报上名字，算是初步的认可，“‘灵’的契约者。”

秦川抓住他的手，借力翻上阳台，稳稳站定。冰蓝之剑化作光点消散。

一场因误会而起的短暂冲突，在彼此亮明身份后，暂时告一段落。

新的伙伴，似乎以一种不太和平的方式，加入了他们。而这位新伙伴的性格，显然比看起来的更加警惕和……具有攻击性。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