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空间的空茫与寂静，被骤然降临的四人和四兽打破。

乔年从最初的茫然中回过神，当她看清眼前那三只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非凡气息与……毛茸茸光泽（至少在她看来）的巨兽时，害怕的情绪并未出现，反而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大眼睛里，迸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哇……”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叹。

她先是看了看近在咫尺、银白毛发如月华流淌、异色双瞳神秘深邃的啸月狼，又看了看旁边金纹闪耀、琥珀色眼眸炯炯有神、身形矫健优美的闪豹，最后目光落在稍远处、青影环绕、羽翼虽未完全展开却已显峥嵘、眼神锐利如刀的墨羽鹰。

没有恐惧，只有好奇，还有一种……见到“超大号毛绒玩具”般的跃跃欲试。

她抱着铁鳞（实体穿山甲形态）的手臂松了松，铁鳞似乎明白她的心思，轻轻从她怀中滑落，敦实地“站”在了灰白的地面上。

乔年犹豫了一下，目光在三只巨兽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看起来体型相对“适中”、毛发最是蓬松金亮、眼神虽然锐利但似乎……没那么有距离感的闪豹身上。

她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小步，又一小步，慢慢挪到闪豹面前。闪豹微微低下头，熔金般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气息柔弱、灵魂却与铁鳞紧密相连的人类少女。

乔年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她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到了闪豹脖颈侧面那浓密柔软的金色毛发。

触感比她想象的还要好！温暖，顺滑，带着生物特有的活力和一种微弱的、令人舒适的静电酥麻感。

“您的毛……好软啊……”乔年忍不住小声赞叹，手指不自觉地又揉了揉，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举动，简直是把威风凛凛的远古契约兽闪豹，当成了一只温顺的大猫在撸！

旁边看着的秦川、陆梵江和颜梓秋，瞬间表情各异。

陆梵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成了O型。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自己刚契约时，好奇想摸摸闪豹的毛（哪怕只是意念沟通时的想象），结果被这家伙一道意念电流电得头发竖立，还被狠狠嘲笑了一顿“没大没小”！怎么轮到乔年这儿，这臭豹子就乖得跟家猫似的？还“毛好软”？它那身毛平时摸上去跟带刺的绸缎差不多！

秦川也是微微挑眉，看着闪豹那副微微眯起眼、甚至隐隐有主动往乔年手心蹭的趋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啸月狼虽然对他温和，但也从未有过如此……亲近的肢体互动。

颜梓秋则看着自家墨羽。墨羽傲然立在稍远处，青色的光影在周身流转，看似高冷，但那双锐利的鹰眼，却一直落在乔年身上，似乎也在观察。

而被“撸”的闪豹，非但没有丝毫抗拒或发怒，喉咙里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享受的咕噜声。它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乔年能更方便地抚摸它背脊上最光滑的那片毛发。

一个略带促狭的意念，同时传给了秦川、陆梵江和颜梓秋：「啧，人类幼崽，还是个小姑娘，毛茸茸的又没威胁，让她玩玩怎么了？瞧瞧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无趣。」

乔年得了鼓励，胆子更大了一些。她依依不舍地从闪豹柔软的金毛上收回手，目光又投向了旁边静静伫立、气质清冷华贵的啸月狼。

啸月狼察觉到她的视线，冰蓝与琥珀的异色瞳眸望了过来，目光平静无波。

乔年又小心地走过去，这次动作更轻了。她先是看了看啸月狼那身银白如雪、光泽内敛的毛发，然后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它前腿的毛发。触感微凉，顺滑如丝，带着一种月光般的清冷质感，却又奇异地柔软。

“好漂亮……”乔年喃喃道，眼中满是惊艳。

啸月狼没有动，只是任由她触碰，冰蓝色的左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温和。

最后，乔年的目光落在了墨羽身上。墨羽是唯一没有实体毛发的（羽毛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毛茸茸”），但它周身流转的青光和那神骏的姿态，同样吸引着乔年。

她走到墨羽面前，仰头看着这只比自己高大了许多的巨鹰，有些敬畏，但还是小声问：“我……可以摸摸您的羽毛吗？”

墨羽低头看着她，清越的意念直接响起，带着一丝傲娇：「吾之羽翼，非是玩物。」

乔年立刻缩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

但墨羽紧接着又道：「不过……看在你与铁鳞契约的份上，准你触碰翼尖。」

说着，它微微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息，将一侧翅膀的尖端，那几根最修长、泛着金属般青黑色光泽的初级飞羽，垂落下来，刚好在乔年触手可及的高度。

乔年惊喜万分，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那冰凉坚硬、却又线条优美的羽毛，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风与天空的力量，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于是，在秦川、陆梵江、颜梓秋三观有些受到冲击的注视下，乔年快乐地沉浸在“撸”三只远古巨兽的快乐中，一会儿摸摸闪豹暖融融的金毛，一会儿感受一下啸月狼清凉丝滑的银鬃，一会儿又小心触碰墨羽坚硬光滑的翎羽，忙得不亦乐乎，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三只契约兽也反常地极其配合，甚至隐隐有争宠的迹象？闪豹使劲往乔年手边蹭，啸月狼默默调整位置让阳光（如果这里有的话）照亮自己最好看的侧影，墨羽则时不时轻轻扇动一下翅膀，带起一阵凉爽的清风。

陆梵江看得眼热，又有些愤愤不平，小声嘟囔：“凭什么啊……这豹子以前对我可不是这态度！”

秦川和颜梓秋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充满了探究。他们从未见过自己的契约兽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类，表现出如此……温和甚至近乎宠溺的态度。

就在乔年沉浸在毛茸茸（和光滑羽毛）的海洋里不可自拔时，三只契约兽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闪豹的意念带着毫不掩饰的坏笑，在空间中回荡：「好了，小家伙玩得挺开心。那么……该收‘报酬’了！」

「报酬？」秦川、陆梵江、颜梓秋同时心生疑惑。乔年也停下了动作，不解地看向突然开口的闪豹。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三只契约兽动作迅疾如电！

只见闪豹、啸月、墨羽同时向后一跃，瞬间拉开了与乔年和铁鳞的距离，在空茫的空间中站成了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

而被留在原地的铁鳞，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暗金色的鳞甲微微炸起，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又来了”的认命，但它并没有逃跑或防御，反而……非常熟练地，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圆滚滚、密不透风的球！

“铁鳞？”乔年惊讶地看着自己契约兽的举动。

下一秒，闪豹那粗壮有力、金色毛发间跳跃着细碎电光的尾巴，如同一条钢鞭，带着破空之声，猛地抽在了铁鳞团成的球上！

“砰！”

一声闷响，铁鳞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精准地飞向三角形另一个顶点的啸月狼！

啸月狼不慌不忙，抬起前爪，爪垫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柔光，像是踢毽子一样，轻轻一垫，将铁鳞球改变了方向，优雅地传给了对面早已等候的墨羽！

墨羽甚至没有用爪子，只是微微侧身，宽大有力的翅膀边缘青光一闪，如同打羽毛球般，一个漂亮的扣杀（？），将铁鳞球以更快的速度抽回了闪豹的方向！

“砰！”“咻——！”“啪！”

三只体型庞大的远古契约兽，竟然就这么把防御系代表、鳞甲坚固的铁鳞，当成了一颗皮球，在三角形的三个顶点间，你来我往地“踢”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甚至玩出了花样，时而高空传递，时而贴地疾射，砰砰声不绝于耳！

乔年惊呆了，她看着自己的契约兽像个玩具球一样被抛来打去，先是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着急地跺脚：“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快停下！别打铁鳞！”

她一边喊，一边试图跑过去阻拦，但三只契约兽动作太快，范围又大，她根本靠近不了。

陆梵江也看傻了，指着场上：“这……这什么情况？它们仨以前经常这么玩？”

闪豹一尾巴又把铁鳞球抽向高空，抽空回了陆梵江一个意念，语气里满是怀念和兴奋：「那可不！铁鳞这老家伙，皮糙肉厚耐打，防御力一流，变成球后弹性还好，是我们以前打发漫长无聊时光的最佳‘玩具’！好久没玩了，今天正好重温一下！小子，看好了，这叫‘三角流星阵’！」

秦川、颜梓秋：“……”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报酬”？让乔年撸毛的代价，就是拿她的契约兽当球踢？

乔年又气又急，眼看铁鳞被越打越高，越传越快，她眼眶都红了，带着哭腔喊道：“啸月前辈！墨羽前辈！求求你们别打了！铁鳞会晕的！”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恳求，又或许是玩够了，当铁鳞球再次被传到啸月狼面前时，啸月狼没有再次传递，而是伸出爪子，稳稳地将暗金色的球接住，爪尖的银光消散。

墨羽和闪豹也停下了动作，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意念层面）。

乔年赶紧跑过去，从啸月狼爪子里接过自家契约兽。铁鳞球解除防御状态，暗金色的穿山甲晕头转向地晃了晃脑袋，黑豆眼成了蚊香状，显然被转得不轻。

“铁鳞！你没事吧？”乔年心疼地把它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它冰凉的鳞甲，同时抬起头，用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控诉地看向另外三只契约兽。

闪豹甩了甩尾巴，毫不在意：「没事儿！这老家伙结实着呢！以前我们能玩一整天！」

铁鳞在乔年怀里缓过劲来，幽幽地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带着认命般的无奈：「习惯了……这群为老不尊的家伙……」

乔年还是不太高兴，抱着铁鳞，小声嘟囔：“以后不许这样了……”

三只契约兽互相看了看，啸月狼平静的意念传来：「今日便到此为止。乔家小女，不必担忧，铁鳞无碍。」

墨羽也清冷地道：「旧时游戏罢了。」

见乔年依旧护犊子般抱着铁鳞不放，三只契约兽似乎也达到了“重温旧梦”的目的，不再多言。

啸月狼看向秦川四人：「契约兽之间，自有相处之道。尔等既已相聚，便需尽快磨合，提升实力。‘冥’之威胁，迫在眉睫。」

说完，它额间银光一闪。

紧接着，闪豹、墨羽、铁鳞身上也各自泛起光芒。

四色光芒交织，空间开始波动、模糊。

熟悉的置换感再次袭来。

视线恢复时，四人已经回到了乔年那间堆满毛绒玩具和地毯的卧室。各自契约兽的光芒已经收敛，容纳器恢复平静。

乔年还保持着抱着铁鳞的姿势，铁鳞已经恢复了精神，黑豆眼看了看四周，从她怀里跳下来，慢悠悠地爬回自己那个豪华小窝，把脑袋埋进了垫子里，仿佛刚才被当球踢的不是它。

陆梵江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我的妈，这帮老家伙玩得真够野的……”

秦川和颜梓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了然。看来，契约兽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他们想象的……“活泼”。

乔年则走到自己床边，看着窝里装死的铁鳞，又看了看墙上“白昼夜”乐队的海报，轻轻舒了口气。虽然刚才吓了一跳，但能遇到这么多奇妙的“同伴”和它们的伙伴，似乎……也不错？

只是，她默默决定，以后一定要保护好铁鳞，不能再让它被当成球踢了！

庄园的生活，因为新成员的加入和这场“毛茸茸”与“踢皮球”的插曲，似乎变得更加鲜活（且闹腾）起来。而属于他们的挑战与成长，也才刚刚开始。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