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拿到庄园地址的第二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一辆低调但显然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领着两辆中型厢式货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停在了庄园的黑色铁门外。
乔年先从轿车后座跳了下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搭配白色短裙和及膝袜,长发扎成了清爽的高马尾,怀里依旧抱着那个略显陈旧的猫咪玩偶。少女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和一丝初来乍到的拘谨,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眼前这座掩映在绿树中的庄园。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那位永远一丝不苟的李管家。他脸上写满了忧虑和不赞同,指挥着货车上下来的人小心搬运大大小小的箱子行李,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自家小姐身上。
“小姐,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夫人和先生那边……”李管家压低了声音,眉峰紧蹙。乔年这次是“先斩后奏”,只说自己要在同学家的山庄静心学习一段时间,拜托李叔保密和帮忙运送行李。乔家父母对女儿向来保护过度,若知道她要和几个“来历不明”的年轻男女(尽管其中两位是商界风云人物)同住,恐怕会立刻从国外飞回来。
“李叔,没事的,秦先生他们……都是好人。”乔年小声但坚定地说,目光投向正从主宅走出来的秦川三人,“而且,这里很安全,我不会有事的。您就放心吧!”
秦川走上前,对李管家微微颔首:“李先生,请放心。乔小姐在这里,我们会确保她的安全。这里的环境和设施,对她的身体恢复也有益处。”
陆梵江也难得正经了几分,附和道:“就是就是,李叔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这儿安保一流,空气清新,保证把乔年妹妹养得白白胖胖……啊不是,是健健康康!”
颜梓秋没说话,只是对李管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管家看着眼前这三个气质迥异却都非池中之物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家小姐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期待,最终只能叹了口气。他深知小姐看似柔弱,实则外柔内刚,一旦决定了什么,很难改变。
“那就……麻烦秦先生、陆先生、颜小姐多费心了。”李管家郑重地向秦川鞠了一躬,然后转向乔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分装好的药盒,里面是各种颜色的药片和一支急救喷雾,“小姐,药我都分好了,一天三次,饭后半小时,千万记得按时吃。喷雾随身带着,感觉不舒服立刻用。还有……”他又不放心地看向秦川,补充道,“小姐对河虾严重过敏,一点都不能碰,厨房那边务必注意。”
秦川认真记下:“明白,李先生放心。”
李管家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生活细节,才在乔年“知道了知道了李叔你快回去吧”的催促声中,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带着满腹担忧离开了。
车子消失在拐角,乔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抱着玩偶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走吧,”颜梓秋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丝,“带你去你的房间。”
2
看着那两辆货车卸下来的、几乎堆成小山的行李,饶是见多识广的秦川和陆梵江,也沉默了一瞬。
乔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那个……我把平时常用的东西都带过来了……”
“理解,理解。”陆梵江率先回过神,撸起袖子,“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兄弟们,开工!”
四人加上几个临时帮忙的庄园工作人员,开始了浩大的搬运工程。箱子多得惊人,从标注着“衣物”“书籍”的大箱子,到装着各种瓶瓶罐罐“生活用品”的整理箱,再到……数量惊人的、大小不一、用防尘袋仔细包裹着的“毛绒玩具”箱。
等把所有东西搬到二楼专门为乔年准备的、带独立卫浴和小阳台的套间时,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
乔年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属于自己的空间,眼里闪着光。颜梓秋已经帮她换好了干净的床单被套,是浅粉和米白相间的柔和色调。
“剩下的你自己布置吧,需要帮忙就说。”颜梓秋说完,便退到一边,靠着门框,看着女孩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开始忙碌。
乔年先是把几个最大的箱子打开——里面全是毛绒玩具!从小巧的挂件到半人高的泰迪熊,从卡通形象到仿真的小动物,琳琅满目,瞬间就占据了房间的大半空地。然后是各种柔软的地毯,长毛的、短绒的、印花图案的,一层层铺开,很快连下脚的地方都需要精心寻找。
陆梵江在门口探头探脑,连连称奇:“乔年妹妹,你这是把整个玩具店搬来了吧?这哪是房间,这是毛绒乐园啊!”
乔年脸颊微红,但手上动作不停,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只玩偶摆放在床头、窗台、书桌、甚至地毯的特定位置,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最后,她从随身的小书包里,拿出一张卷着的海报,小心地展开。
海报不算很大,上面是一个视觉冲击力极强的摇滚乐队宣传照,主唱嘶吼的姿态、鼓手飞扬的汗水、贝斯手冷峻的侧脸,黑白红的色调充满了力量感。
陆梵江眼尖,一下子认了出来:“咦?这不是‘白昼夜’吗?我公司旗下的乐队!乔年妹妹你喜欢他们?”
乔年把海报贴在墙上一处不那么显眼、但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他们的歌,很有力量。听着……感觉没那么闷了。”
她似乎不太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表达喜好,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摆弄一只长耳兔玩偶。
陆梵江却来了兴致:“哟,品味不错嘛!‘白昼夜’的主唱是我哥们儿,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让他给你签个名,to签都行!”
乔年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真的吗?谢谢……陆先生!” 那瞬间绽放的光彩,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嗐,叫什么陆先生,多见外!”陆梵江大手一挥,很是自来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叫我梵江哥就行!或者……”他眼珠一转,促狭地笑道,“叫你‘乔老二’怎么样?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叫乔言泽吗?那你就是乔家老二,多亲切!”
乔年抱着玩偶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嘴唇微微撅起,小声反驳:“……不好听。我有名字的。”
陆梵江浑不在意:“哎呀,外号嘛,叫着顺口!你看秦川,我叫他‘冰山’,颜梓秋,我叫她‘女魔头’,多形象!乔老二,多接地气!”
乔年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但显然对这个外号不是太满意。只是她性子软,又不善争执,只能默默接受。
陆梵江没注意到小姑娘细微的情绪,他的注意力被乔年床边一个造型可爱、铺着柔软垫子、有点像豪华版狗窝的小窝吸引了。
“诶?乔老二,你还养了小动物?”他好奇地走过去,没等乔年回答,就伸手往那毛茸茸的垫子下面掏去,“让我看看是猫还是狗?藏得还挺严实……”
“别——”乔年惊呼出声,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陆梵江的手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带着鳞片质感的物体。他下意识一抓,一提——
一只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体型比普通穿山甲大上两圈、尾巴粗壮有力的生物,被他从窝里拎了出来。那生物似乎正在睡觉,被突然袭击,四只小短腿在空中茫然地划拉了几下,然后,一双黄豆大小的、黑溜溜的眼睛,对上了陆梵江近在咫尺的、写满懵逼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然后,一个苍老、浑厚、带着浓浓起床气和不爽的声音,直接在陆梵江脑海里炸响:
「混账小子!把老子放下来!」
“卧槽!!!” 陆梵江吓得魂飞魄散,手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一松!
那暗金色的穿山甲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噗通”一声掉在了乔年刚刚铺好的、软绵绵的毛绒地毯上,还弹了两下。
穿山甲显然被摔懵了,晃了晃脑袋,随即愤怒地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只留下一段尾巴尖在外面气得直抖。
“铁鳞!”乔年心疼坏了,赶紧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金色穿山甲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抚摸它冰凉的鳞甲,同时抬起头,用那双总是怯生生的大眼睛,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气,瞪了陆梵江一眼。
陆梵江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乔年怀里那只……会说话(至少在他脑子里说话)的穿山甲,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猎豹腕表,秦川胸前的菱形项链,甚至颜梓秋左耳的羽毛耳饰,同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黄、银白、青,三色光芒交织闪烁!
紧接着,闪豹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啸月狼沉稳的叹息、墨羽清越的鸣叫(意念形式),几乎同时在各自契约者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惊讶:
「铁鳞?!你这老乌龟(穿山甲)!你居然已经能化出实体了?!」
「铁鳞……果然是你。」
「防御系的家伙,动作倒是不慢。」
被乔年抱在怀里、刚刚解除“球状防御”的铁鳞,慢悠悠地探出头,黑豆小眼扫过秦川三人……或者说,扫过他们身上发光的容纳器,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子终于领先一步”的淡淡傲娇:
「少见多怪。主动融合,契约缔结瞬间亲密度便是圆满,自然无需像你们三个老家伙一样慢慢磨蹭。实体化,有何难?」
它话音刚落——
四种颜色的光芒骤然暴涨,瞬间淹没了房间内的一切!
秦川、陆梵江、颜梓秋、乔年,甚至包括乔年怀里抱着的铁鳞,只感觉一阵强烈的空间置换感袭来,视线被璀璨的光流充斥,身体仿佛失重……
下一秒,四人(一兽)已置身于那片熟悉的、空茫无垠的灰白色“无尽空间”之中。
脚踩在坚实却虚无的“地面”上,秦川率先稳住身形,陆梵江踉跄了一下,颜梓秋则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姿态。乔年则是满脸茫然,紧紧抱着怀里的铁鳞,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这奇异的环境。
而他们的面前,除了熟悉的银白色巨狼啸月、金纹闪烁的矫健闪豹、青影环绕的傲然鹰隼墨羽之外,还多了一道沉稳厚重的身影——正是那只暗金色、鳞甲森然、体型敦实的穿山甲,铁鳞。它脱离了乔年的怀抱,漂浮在半空(或者说,在这空间里它本就可以如此),黑豆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另外三只古老的同伴。
时隔不知多少岁月,八兽之中的四只,连同它们年轻的契约者,在这片意识的空间里,以这样一种意外又必然的方式,再次“团聚”。
只是这一次,队伍里多了一个抱着毛绒玩具、有些胆怯却又充满好奇的少女,和一只喜欢把自己团成球、说话老气横秋的穿山甲。
新的篇章,似乎就在这无声的对视与各异的心思中,悄然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