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的剑光划破夜色，带着刺骨的寒意斩向林子一。

秦川的剑法毫无花哨，是无数次生死格斗中淬炼出的简洁与致命，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冰蓝之剑的寒气更是如同无形的领域，所过之处，空气凝出细密冰晶，试图迟缓对手的动作。

然而，林子一的诡异超出了他的预料。

面对秦川凌厉的攻势，林子一并不硬接，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他手中的幽暗短刺“虚妄之刺”并非用于格挡，而是时不时虚点，每一次点刺，都伴随着一股阴冷的精神冲击，试图干扰秦川的判断，制造出细微的破绽。更麻烦的是他的身法，仿佛能融入周围的阴影，时隐时现，攻击角度刁钻狠辣，配合着狐之幻惑能力制造出的虚假残影，让秦川防不胜防。

“铛！”

冰蓝之剑与虚妄之刺第一次实打实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秦川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不仅震得他手臂发麻，更有种精神被针刺的眩晕感。而林子一却借力向后飘退，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越发明显。

“只有这种程度吗？我亲爱的哥哥？”林子一的声音带着戏谑，身影再次融入路旁的黑暗，下一秒，三道真假难辨的身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

秦川咬牙，挥剑横扫，冰寒剑气爆发，将两道幻影击碎，但第三道身影的短刺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肋下！他勉强侧身，短刺擦着腰侧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刺骨的寒意。

伤口的疼痛和失血，加上强行觉醒“双月华”带来的巨大消耗，让秦川的动作开始滞涩，呼吸也变得粗重。他眼角余光瞥见靠在车边、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陆梵江，心中的焦躁与无力感更甚。

不能倒在这里！

他强提一口气，冰蓝之剑光芒再盛，一式迅猛的直刺逼退再次袭来的林子一，脚步却是一个踉跄。

林子一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不再游斗，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骤然突进！虚妄之刺不再是点刺，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乌黑光束，直取秦川心口！这一击，汇聚了他大部分的力量，快、狠、准，带着必杀的决意！

秦川瞳孔骤缩，冰蓝之剑横挡胸前，但疲惫的身体已无法完全跟上意识的速度。

要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刚起——

林子一的动作，却诡异地顿住了。

短刺的尖端，离秦川的心口只有不到一寸。冰冷刺骨的杀意几乎要刺破皮肤。

但林子一停下了。他脸上兴奋残忍的表情慢慢收敛，化作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玩味的表情。他歪着头，仔细打量着秦川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脸，还有那双即使濒临绝境也未曾流露出恐惧的眼睛。

“啧，”他忽然啧了一声，收回短刺，那股锁定秦川的恐怖杀意如潮水般退去，“突然觉得……就这么杀了你，好像有点没意思。”

秦川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依旧持剑警惕地盯着他。

林子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把玩着手里的短刺，漫不经心地说：“你看，你才刚得到这点力量，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杀了现在的你，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重伤昏迷的陆梵江，又回到秦川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恶意的弧度，“不如……让你再成长一段时间？等你更强一点，等你也尝到更多拥有力量的滋味，然后再由我亲手……碾碎。那样比较有趣，对吧，哥哥？”

他故意加重了“哥哥”两个字的读音，充满了嘲弄。

秦川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一言不发。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任何激怒对方的言语，都可能招致对方改变主意，或者波及到已无反抗之力的陆梵江。

林子一似乎很满意秦川的沉默。他最后看了秦川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然后身影一晃，如同融化在夜色中，彻底消失不见。只有他临走前留下的一句话，如同毒蛇的嘶鸣，缠绕在夜风里：

“好好活着，变强点。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确认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远离，秦川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撑的一口气泄去，眼前阵阵发黑。他拄着冰蓝之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腰侧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

他回头看向陆梵江。陆梵江依旧昏迷着，肩下的伤口虽然被他用撕下的衬衫布料紧急包扎过，但鲜血仍在缓慢渗出，脸色白得像纸。

必须……必须求救……

秦川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去车里拿手机（虽然可能没信号），或者试着拦车。但透支的身体和沉重的伤势让他刚站起一半，就天旋地转，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冰蓝之剑化作点点光华消散，他失去意识，向前扑倒在地。

盘山公路恢复了寂静，只有两辆停在路边的车，和两个昏迷不醒的人，诉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消毒水的味道，干净明亮的灯光，还有身下柔软的床铺。

秦川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这些感觉涌入脑海。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身体的虚弱感和多处伤口的钝痛提醒着他之前的经历不是梦。

他立刻转头看向旁边。

陆梵江就躺在隔壁的病床上，还没醒，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肩部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有规律地跳动着。

还活着……都没死。

秦川松了口气，随即，更沉重的情绪压上心头——愧疚。如果不是因为他，陆梵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不会差点……

“醒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秦川循声望去，只见白懿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和疲惫。而在白懿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一二岁，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五，身段极好，简单的黑色紧身T恤和工装裤勾勒出前凸后翘的傲人曲线。一头乌黑顺滑的长直发披散在肩头，发质好得令人侧目。五官精致冷艳，眉眼间带着一股疏离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耳戴着一枚造型独特的羽毛状耳饰，银白色的羽毛栩栩如生，随着她的走动微微颤动。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御姐气场。

秦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胸口沉寂的项链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无误的悸动——契约感应！很微弱，但确凿无疑！

这女人，也是契约者！

秦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秦总，您感觉怎么样？”白懿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关切，“您和陆总都受了重伤，昏迷了一天一夜。医生已经给你们做了手术，陆总肩胛下的贯穿伤差一点就伤到主动脉，万幸抢救及时。您腰侧的伤口也比较深，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秦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碍，目光依旧锁在那位高挑的女人身上。

白懿顺着他的目光，连忙介绍：“秦总，这位是颜梓秋小姐。这次多亏了颜小姐，是她发现了你们，并叫了救援，把你们及时送到了医院。她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颜梓秋站在门口，双手随意地插在工装裤口袋里，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秦川，又落在旁边病床上的陆梵江身上。

就在这时，陆梵江也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他眼神先是有些迷茫，随即聚焦，看到了秦川，看到了白懿，然后……看到了门口那个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所有目光的冷艳身影。

陆梵江的眼睛，瞬间亮了。

宿醉、重伤、昏迷初醒的虚弱，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散。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目光却像黏在了颜梓秋身上，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兴趣。

“这位……美女是？”陆梵江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但那股子轻佻劲儿已经回来了大半，他扯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我叫陆梵江，感谢美女救命之恩啊！不知道怎么称呼？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等我出院了，一定好好报答！”

他说着，眼神还不老实地在颜梓秋身上逡巡，从头到脚，从前到后，那目光赤裸裸的，写满了欣赏（或者说垂涎）。

秦川眉头微皱，刚想开口。

颜梓秋已经动了。

她踩着黑色的短靴，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径直走到了陆梵江的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陆梵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脸上笑容不变：“美女……”

“我叫颜梓秋。”颜梓秋打断了他，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没什么起伏。

陆梵江眼睛更亮了：“颜梓秋？好名字！人如其名，又美又飒！颜小姐是做什么的？有空一起……”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颜梓秋忽然出手如电，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陆梵江没受伤的那侧腹部！

“唔！”陆梵江猝不及防，痛得整个人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脸都白了，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这一拳力道控制得极好，刚好让他痛不欲生，又不至于引发伤口崩裂。

“把你那种恶心的眼神收回去。”颜梓秋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有下次，就不是一拳这么简单了。”

陆梵江捂着肚子，疼得直抽冷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控诉：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暴力！

白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劝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秦川却在这时开口了，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白懿，你先出去一下。把门带上，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要进来。”

白懿愣了一下，看了看秦川，又看了看那位出手果断的颜小姐，以及疼得龇牙咧嘴的陆总，明智地选择了服从：“是，秦总。”他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病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秦川、陆梵江，以及这位突然出现的、身手不凡且同样身负契约感应的颜梓秋。

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陆梵江还在揉着肚子，疼得直吸凉气，但看向颜梓秋的眼神已经少了几分轻浮，多了几分惊疑不定——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

秦川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颜梓秋，开门见山：“颜小姐，多谢搭救。明人不说暗话，你身上有和我们相似的气息。”他顿了顿，补充道，“契约者的气息。”

颜梓秋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她拉过一张椅子，在两张病床中间坐下，长腿交叠，姿态从容。她先看了一眼秦川，又瞥了一眼还在哼哼的陆梵江，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秦川，陆梵江。久仰。我是颜梓秋，二十一岁，职业……算是机车手。”

机车手？

秦川和陆梵江都想起了什么。最近确实有媒体报道，说国内机车圈出了一匹势不可挡的黑马，是个年轻女孩，在几场地下和半公开的比赛中连创纪录，风格极其彪悍，只是行事低调，从不露正脸，只以“黑羽”为代号。难道就是她？

颜梓秋没理会他们的心思，继续说道：“至于契约者……”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左耳那枚独特的羽毛耳饰，耳饰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没错。我的契约兽，是墨羽。”

墨羽！

秦川和陆梵江心中同时一震。啸月狼提过的八只契约兽之一，排行第三，鹰！

难怪她气质如此冷冽锐利，行动间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精准与压迫感。

“我追踪一股异常的黑暗能量波动到了那片山区，正好撞见你们遇袭。”颜梓秋言简意赅地解释，“对方很狡猾，一击即退，我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你们。至于你们为什么会被袭击，对方是谁，”她目光转向秦川，带着一丝探究，“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秦川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林子一的出现，以及他展现出的诡异力量和那份扭曲的恨意，背后牵扯太多，包括他不愿提及的过去。

陆梵江终于缓过气来，虽然肚子还疼，但好奇心压倒了一切：“等等！墨羽？那只鹰？排行老三？你怎么找到我们的？还有，你说黑暗能量波动……是那个偷袭我们的王八蛋？”

颜梓秋点了点头：“墨羽对能量的感知比较敏锐，尤其是那种充满恶意的黑暗能量。袭击你们的人，力量属性很阴邪，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特性，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和‘狐’或者‘行夜’有关。”她顿了顿，“至于为什么找你们……墨羽说，它感应到了啸月和闪豹的波动。同为八兽，既然遇到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她说话条理清晰，语气冷静，与她那冷艳的外表和高挑的身材形成了奇特的统一，给人一种可靠又难以接近的感觉。

陆梵江眨了眨眼，看看颜梓秋，又看看秦川，忽然咧嘴笑了，虽然因为腹部的疼痛笑得有点扭曲：“这么说，咱们现在是……战友了？还是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难妹？”

颜梓秋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秦川：“你们伤得不轻，需要时间恢复。袭击者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但显然针对你们而来。这里并不安全。如果你们信得过我，伤好后，可以暂时去我的地方。那里相对隐蔽，墨羽也能提前预警。”

秦川看着颜梓秋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冷静，没有虚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直来直去的坦诚和属于强者的自信。他胸口的项链，以及旁边陆梵江手腕上微微闪动的表盘，都传来了肯定的、同源力量的微弱共鸣。

片刻后，秦川缓缓点头：“好。有劳。”

陆梵江也忙不迭地点头：“去！当然去！颜小姐……不，梓秋妹妹的地盘，肯定安全！” 虽然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对“契约者同伴”的好奇，少了几分赤裸裸的色欲。

颜梓秋对于“梓秋妹妹”这个称呼皱了皱眉，但没再动手，只是站起身：“你们先休息。我去安排一下。出院时联系我。” 她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转身，利落地离开了病房，高跟鞋（或者说短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梵江摸着还在疼的肚子，龇牙咧嘴：“这妞……够劲。不过，她真是契约者？那只鹰？听起来比我家这只会偷懒的豹子靠谱多了。”

他手腕上的表盘黄光急促闪了两下，传来闪豹不满的意念波动。

秦川没有理会他的嘟囔，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上。

林子一……冥……狐……还有其他失散的契约兽与契约者……

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而他们这边，似乎也开始聚集了。

新的盟友已经出现。

而战斗，远未结束。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