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1

医院休养的日子在消毒水气味和定期检查中度过。

秦川腰侧的伤口虽深，但未伤及要害，加上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恢复得很快。陆梵江的肩伤要麻烦些，贯穿伤涉及肌肉和骨骼，需要更长时间静养，但他年轻底子好，又有闪豹契约带来的隐性体质增强，恢复速度也让医生啧啧称奇。

颜梓秋每天会定时来一趟，带些水果或外面买的清淡吃食，话不多，只是确认两人状况，留下新的联系电话（她似乎不用手机，用的是一种加密通讯器），再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她行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金属味，与她冷艳的外表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关于袭击者林子一和幕后黑手“冥”的信息，秦川在身体稍好时，简明扼要地告知了颜梓秋。她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没有过多追问秦川的过去，也没有对林子一的扭曲表示惊讶，仿佛早已见惯了世界的黑暗面。

“冥的爪牙已经伸过来了，不会只有这一次。” 颜梓秋在一次探视时，靠在病房窗边，望着外面的城市轮廓，声音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包括医院，都不安全。它或者它的契约者，有能力渗透任何常规安保。”

陆梵江正百无聊赖地用没受伤的手玩着平板电脑上的弱智游戏，闻言抬起头：“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东躲西藏吧？再说了，我家那老头子还有秦川那一大摊子事儿，总不能撒手不管。”

秦川放下手中的财经简报，看向颜梓秋：“你有什么建议？”

颜梓秋转过身，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需要一个据点。足够隐蔽，足够安全，能够屏蔽常规和非常规的探测，并且有足够的空间应对突发状况，以及……”她顿了顿，“供我们这样的人训练和……交流。”

“我们这样的人”，指的自然是契约者。

秦川沉吟片刻，手指在病床边缘轻轻敲击。片刻后，他抬眼：“我在城西远郊，有一处私产。是早年我父亲置办的一处半山庄园，占地面积不小，位置偏僻，周围都是原生山林，只有一条私人道路通往山下。原本是打算作为度假或静养之用，后来闲置了。安保系统是顶级的，但需要根据我们的需求重新加固和升级。”

陆梵江眼睛一亮：“庄园？有多大？房子怎么样？有没有网？信号好不好？能不能打游戏不卡？”

秦川懒得理他后面那些问题，只回答了第一个：“占地大约两百亩，主体建筑是三栋独立别墅，附带花园、泳池、酒窖和一些附属设施。水电网络都是独立的专线。”

“两百亩……”陆梵江吹了声口哨，“秦总大手笔！够隐蔽，够气派！硬件设施交给我！最新的监控系统、反无人机干扰器、红外热感扫描、还有防御级的网络安全防火墙……包在我身上！保证连只苍蝇飞进来都能分出公母！” 他立刻进入了“花钱买安全感”的亢奋状态，仿佛肩伤都不疼了。

颜梓秋点了点头：“位置和基本条件可以。环境交给我。需要清理出足够的开阔地带，布置障碍训练场、模拟实战区域，以及一些……特殊器械的存放和测试场地。花园也需要重新规划，种植一些具有天然防护或干扰效果的植物。” 她显然考虑得更实际，更偏向功能性。

秦川拍板：“好。白懿会负责协调庄园的接收和基础维护团队的安排。陆梵江，你列出需要的设备清单，预算不限，但要确保尖端和可靠。颜小姐，训练场的规划和植物选择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提。”

三人各自分工明确，效率极高。秦川的财力与执行力，陆梵江的人脉与“装备狂”属性，颜梓秋的专业与实战经验，在这一刻形成了微妙的互补。

2

半个月后，三人伤势基本稳定，可以出院。

秦川的黑色轿车（已经由白懿秘密送去全面检修和防弹加固）载着三人，驶离市区，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喧嚣逐渐变为茂密山林，空气也清新起来。

最终，车子停在一扇厚重的黑色雕花铁门前。白懿早已等候在此，通过指纹和虹膜验证后，铁门无声滑开。

庄园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果然如秦川所说，占地极广。远山如黛，近处是连绵的草坪和精心打理过（虽然有些疏于管理）的乔木。三栋风格各异的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不同高度，掩映在绿树之中。最下方一栋是简洁现代风格，中间一栋带着些古典气息，最高处、视野也最开阔的那一栋，则是线条硬朗的极简主义风格，通体采用深灰色石材和玻璃，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哇哦！”陆梵江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发出夸张的赞叹，“可以啊秦总！这地方，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了！”

颜梓秋没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地形、植被和建筑布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比划着，似乎在规划着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了最高处那栋极简风格的别墅前。这栋房子面积最大，上下三层，还附带一个半地下层和宽阔的观景露台。

“就这里吧。”秦川率先下车，“作为主要生活区和核心活动区域。另外两栋，可以作为备用安全屋、仓库或者将来有其他成员加入时的住所。”

陆梵江和颜梓秋都没意见。

进入别墅内部，空间宽敞得惊人。挑高的大厅，整面的落地窗将山景尽收眼底，装修是秦川一贯喜欢的冷色调极简风，黑白灰为主，线条利落，家具不多但件件精品，干净得像没人住过。

“先选房间，安顿下来。”秦川言简意赅。

别墅二楼和三楼是居住区，每层都有数个带独立卫浴的套房。房间大小、格局、视野各不相同。

秦川的要求很简单：“我需要一间足够安静、私密性好、适合办公和阅读的房间，最好有独立的书房或足够大的工作区域。” 他直接走向三楼最深处、相对僻静的一个套间，那里附带一个不小的阳光房，可以改造成书房。

陆梵江则像撒欢的哈士奇，挨个房间窜进去看。“这间不行，窗户太小！”“这间浴室没浴缸！”“哇！这间阳台视野绝了！正对山谷！” 他最终看中了三楼东南角的一个套间，不仅面积最大，还拥有一个弧形的全景落地窗阳台，上午阳光可以毫无遮挡地洒满整个房间，视野更是无敌，能将大半山景和远处的城市轮廓线收入眼底。

“就这间了！”陆梵江一拍大腿，得意洋洋，“采光好，风景好，空间大，打游戏不累眼，完美！”

他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这间，我要了。”

颜梓秋不知何时也上了三楼，正站在陆梵江看中的那间套房门口，双手环胸，倚着门框。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和工装裤，勾勒出完美的身材线条，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陆梵江一愣，随即嬉皮笑脸地凑过去：“颜美女，啊不，梓秋妹妹，咱们商量商量？你看这房子这么大，房间这么多，你何必非要跟我抢这一间呢？楼下那间带个小花园的也不错啊，适合你种花养草……”

“我需要高处，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和警戒。”颜梓秋打断他，理由充分且专业，“这间房位置最高，视野无遮挡，阳台结构也适合架设观测设备。”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陆梵江，“你打游戏，不需要这么好的视野。”

“谁说我只需要打游戏了？”陆梵江不服，“我……我也需要开阔的视野来思考人生，激发灵感！再说了，是我先看上的！”

“先看上没用。”颜梓秋毫不退让，“按需分配。”

“凭什么按需分配？秦川说了按需分配吗？咱们现在是民主社会，讲究先来后到！”陆梵江梗着脖子。

“这里不是民主社会，是战时安全屋。”颜梓秋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我的需求优先级更高。或者，你想用别的方式决定归属？”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打一架，谁赢归谁。

陆梵江被噎了一下。要是平时，他肯定不怕跟人动手，但现在肩伤还没好利索，而且他毫不怀疑，真打起来，眼前这位能一拳把他肚子打穿的机车御姐，绝对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陆大少什么时候在嘴皮子上输过阵？尤其是在美女面前？

“嘿！颜梓秋你别欺人太甚啊！我告诉你，我陆梵江也不是吃素的！我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腕上的表盘一阵发烫，闪豹暴躁的意念传来：「小混蛋你闭嘴吧！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丢不丢豹！那房间是好，但给她怎么了？她负责警戒，住高处天经地义！你再嚷嚷，信不信我帮你把房间让出去？」

陆梵江：“……”

他被自家契约兽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秦川不知何时从自己选好的房间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看着这场即将升级的“房间争夺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二楼东侧尽头还有一个套房，面积和视野与这间相差无几，只是阳台是直角，非弧形。陆梵江，你去那间。”

他一句话定了调子，不是商量，是安排。

陆梵江看看秦川那张没什么表情但压迫感十足的脸，又看看颜梓秋那副“不服来战”的架势，再感受一下手腕上闪豹“恨铁不成钢”的意念波动，最终悻悻地垮下肩膀。

“行行行，你们厉害，我让，我让还不行吗？”他嘀嘀咕咕，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走向秦川指的那个房间，“直角阳台就直角阳台吧……好歹采光还行……”

颜梓秋见他让步，也没再多说，径直走进那间拥有弧形阳台的套房，开始打量内部结构，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秦川看了一眼陆梵江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布置观察点的颜梓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一个小小的插曲，暂时平息。

但这栋坐落在半山、即将成为契约者们秘密基地的庄园里，三个性格迥异、能力非凡的年轻男女（以及他们体内古老的伙伴）共同生活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可以预见，类似的小风波，未来恐怕绝不会少。

毕竟，要把狼、豹、鹰关在同一个屋檐下，还要它们和平共处……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