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晚宴设在城郊一处隐秘的奢华庄园,水晶吊灯将衣香鬓影映照得光怪陆离。觥筹交错间,名流显贵们谈论着动辄数亿的项目,空气里弥漫着权力、金钱与欲望交织的气息。
秦川和陆梵江的出现,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之一。
秦川一如既往,身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领口袖口一丝不苟。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几位关键人物之间,语气沉稳,逻辑清晰,对递到面前的酒杯只是礼貌性地举杯示意,杯中澄澈的液体始终未曾减少——他需要保持绝对清醒的头脑,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数。他腕间的百达翡丽和胸口微微起伏的衬衫线条下隐约的项链轮廓,是仅有的装饰,却已足够彰显身份与力量。
陆梵江则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主场。他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丝绒西装,内搭黑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左耳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璀璨夺目。他端着香槟,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自如地穿梭在人群之中。无论是想攀附陆氏的商界人士,还是被他的外貌与风流名声吸引的名媛淑女,都乐意与他交谈几句。他妙语连珠,偶尔夹杂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引得周围笑声阵阵。酒也喝了不少,脸颊染上微醺的红晕,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扫视全场时,敏锐依旧。
两人虽未刻意同进同出,但偶尔目光交汇,或是在同一张谈判桌前短暂相邻,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彼此确认的安然感,依旧存在。
晚宴在午夜前散场。宾客们陆续乘车离去,庄园外的停车场渐渐空旷。
陆梵江显然喝得有些过量了,脚步虽不算虚浮,但眼神里的迷离和身上浓郁的香槟与香水混合气味骗不了人。他原本的司机被他早早打发走了,此刻正倚着自己那辆惹眼的跑车门,试图在夜风里清醒一点。
秦川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务,走出庄园大门时,看到的就是陆梵江对着空气傻笑的样子。他眉头微蹙,走上前。
“能开车?”秦川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冷淡。
陆梵江转过头,眯着眼看了他两秒,咧嘴一笑:“小……小意思!这才哪到哪……”说着就要去拉车门,手却摸了个空。
秦川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拽住他胳膊,力道不小,将他从那辆跑车旁拉开,半拖半拽地走向自己那辆外观低调、内部却经过全面改装强化的黑色轿车。陆梵江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嘟囔了一句“秦总你也太霸道了”,倒也乖乖跟着。
秦川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将人塞进后座,动作谈不上温柔。“坐好,别乱动。”
陆梵江瘫在后座真皮座椅上,打了个酒嗝,含糊地应了一声。秦川自己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滑入夜色。
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陆梵江似乎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话题天马行空,从晚宴上某个秃顶老总的假发似乎歪了,到刚才吃的甜点太齁,再到抱怨秦川刚才拉他胳膊力气太大……声音带着醉意,黏黏糊糊,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
秦川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瞥一眼后座那个醉猫,大部分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回应。夜色渐深,车子驶离主干道,拐上了通往市区的盘山公路。这条路相对僻静,弯道多,但路况不错,夜间车辆稀少。两侧是黑黢黢的山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
2
就在车子驶过一个急转弯,准备进入下一个相对平直的路段时——
“咯噔!”
车身猛地一震,像是右前轮压到了什么坚硬凸起的东西,发出一声不大但清晰的闷响。紧接着,引擎发出一阵不正常的、类似咳嗽般的喘息声,仪表盘上几个警示灯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秦川心中一凛,立刻稳住方向盘,同时尝试踩下油门,但动力输出明显异常,车速迅速下降。他果断开启双闪,将车缓缓滑行至路边相对宽阔的应急区域停稳。
“怎么回事?”后座的陆梵江也被这一下颠簸和异常动静弄得清醒了几分,撑起身子,含糊地问道。
“爆胎?还是磕到底盘了?”秦川解开安全带,语气冷静,“我下去看看。你别动。”他瞥了一眼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这山区路段信号覆盖本就薄弱。
推开车门,山间夜晚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传来不知名昆虫的鸣叫。秦川绕到车头右侧,蹲下身,借助手机手电筒的光亮仔细检查。
轮胎看起来完好,没有漏气迹象。他又俯身查看底盘,手电光柱扫过复杂的机械结构……似乎也没有明显的破损或异物卡入。
奇怪。
秦川微微蹙眉,正打算再检查得仔细一些时——
一股极其阴冷、滑腻、仿佛带着剧毒蛇类气息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猝然从他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与啸月狼契约相连的、对恶意与危险的超常直觉在疯狂报警!
有东西!很近!而且隐藏得极好,连啸月狼都未曾提前示警!
秦川想也不想,身体遵循本能,猛地向左侧翻滚!
“咻——!”
一道几乎融于夜色的、黯淡的乌光,擦着他刚才蹲伏位置的颈侧疾掠而过!带起的锐风甚至刮得他皮肤生疼!
偷袭!
秦川在翻滚中顺势起身,右手已摸向腰后——那里常年备着一把战术匕首。他目光如电,扫向攻击袭来的方向,那里是公路护栏外的山坡灌木丛,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谁?!”
他厉声喝问,全身肌肉紧绷,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胸口的菱形项链微微发烫,啸月狼的意识似乎也从沉眠中被惊醒,传来警惕而凝重的波动。
“怎么了?!”车里的陆梵江也察觉到了不对,酒意瞬间消散大半,他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他手腕上的表盘也骤然亮起急促的黄光,闪豹暴躁的意念传来:「有脏东西!小心!」
然而,袭击者并未给他们更多准备时间。
第二道攻击,来自另一个方向!依旧是那种无声无息、却歹毒无比的乌光,这次直取陆梵江的咽喉!
陆梵江虽醉意未消,但极限运动磨砺出的反应神经救了他一命。他几乎是凭着直觉狼狈地向后仰倒,乌光擦着他的下巴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妈的!藏头露尾的鼠辈!”陆梵江骂了一句,迅速调整姿势,与秦川背靠背站立,警惕地环顾四周漆黑的山林。
敌人不止一个?还是速度极快,能在短时间内变换位置?
“出来!”秦川声音冰冷,试图用言语刺激对方现身。
回答他的,是一阵低沉、诡异、仿佛带着回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无法分辨具体方位。
“嘻嘻……哥哥,还有这位……陆少?晚上好啊。这份‘惊喜’,喜欢吗?”
声音年轻,却充满了扭曲的恶意和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哥哥?
秦川瞳孔微缩。这个称呼……
没等他想明白,攻击再次降临!这次不再是单一的乌光,而是同时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射来!目标明确,封死了他们主要的闪避空间!
秦川和陆梵江只能依靠自身过硬的格斗功底和超越常人的反应进行格挡、闪避。秦川的匕首与一道乌光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那乌光竟是实体,且质地坚硬!陆梵江则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第三道实在躲不过,只能用手臂硬抗,西装袖子瞬间被割裂,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两人心下骇然。对方的攻击不仅诡异刁钻,力道和速度也远超常人!而且,他们能感觉到,攻击中蕴含着一种阴冷的精神侵蚀力,试图干扰他们的判断,放大他们的恐惧。
更糟糕的是,他们无法锁定敌人的确切位置。对方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气息飘忽不定。啸月狼和闪豹虽然能提供一定的预警和能量加持,但对方显然也拥有某种屏蔽或干扰探测的能力。而且,由于亲密度尚未达到要求,他们无法召唤契约兽凝聚虚体直接助战,也无法动用契约兽真正的力量凝结成武器。
他们就像是被蒙住眼睛、捆住手脚的武士,空有力量却难以有效施展,只能被动挨打。
“这样下去不行!”陆梵江低吼一声,额角见汗,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找不出这王八蛋,我们得被耗死在这儿!”
秦川何尝不知?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对方有限的攻击和话语中找出破绽。那声“哥哥”……难道……
就在这时,一直隐匿的敌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觉得已经玩够了。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迅疾、带着刺骨杀意的乌光,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狠辣无比地,从秦川视线死角——他右侧后方的地面阴影中——猛地窜出,直刺他的后心!
这一击的角度、时机、狠辣程度,都堪称绝杀!秦川刚刚格开正面的一道攻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正处于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直状态,根本来不及回防!
“秦川!小心后面!”陆梵江的惊呼与啸月狼在他脑中炸响的警告同时传来!
但太迟了!乌光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撞了过来,用尽全力将秦川向左侧撞开!
是陆梵江!
他来不及做任何防御动作,只能用身体作为盾牌,硬生生地迎上了那道致命的乌光!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乌光精准地刺入了陆梵江的左肩胛下方,几乎透体而过!鲜血瞬间飚溅出来,染红了他墨绿色的丝绒西装,也溅了几滴在秦川瞬间苍白的脸上。
陆梵江身体剧震,闷哼一声,脸上因剧痛而扭曲,却还试图推开秦川:“快……走……” 话音未落,他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秦川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触手一片温热的黏湿。陆梵江的重量压在他臂弯里,脸色迅速失去血色,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愧疚,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秦川。
如果不是为了送他,如果不是他坚持自己开车,如果不是他没能提前发现埋伏……陆梵江根本不会卷入这场无妄之灾,更不会为了救他,承受这致命一击!
怒火,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愧疚的基石上轰然爆发!不再是冰冷的计算,而是炽烈的、几乎要焚烧一切的暴怒!
“陆梵江!” 他低吼一声,将受伤的同伴小心放在相对安全的车边。
黑暗中,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得意的嘲弄:“啧啧,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弟情啊。可惜,只是徒劳。下一个,就到你了,我亲爱的……哥哥。”
哥哥……果然是他!
那个冻雨夜里的男孩……林子一!
但他怎么会拥有如此诡异的力量?这绝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
秦川缓缓站起身,转向攻击袭来的方向。他的脸上沾着陆梵江的血,眼神却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极致压抑的平静。胸口的菱形项链,仿佛感应到他沸腾的情绪与决死的意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目欲盲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冰冷的,如同极地万载不化的寒冰折射出的月光!
“啸月——!” 秦川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银白光芒瞬间收敛,凝聚于他的双手!
光芒散去,他手中赫然出现了两把剑。
剑身修长,造型古朴,却流转着不凡的光晕。
左手中的一把,通体呈现出一种剔透的冰蓝色,仿佛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剑身周围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寒气,连空气都似乎被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剑格处隐约浮现出狼首浮雕,一只冰蓝色的眼瞳栩栩如生——这正是啸月狼左眼冰蓝之力的具现!
而右手中的另一把,却显得平平无奇,剑身是黯淡的银灰色,没有任何光芒流转,也没有特殊的气息散发,就像一把未开锋的、甚至有些粗糙的练习用剑。只有剑格处,另一个狼首浮雕上,那只琥珀色的眼瞳,微微闪动了一下。
双月华!
在极致的危机与守护同伴的强烈意志催动下,秦川强行突破了亲密度瓶颈,首次觉醒了啸月狼的伴身武器!
虽然只有冰蓝之剑完全觉醒,另一把琥珀之剑尚处于沉寂状态,但这已然是质变!
秦川握住双剑,冰蓝之剑传来的刺骨寒意非但没有让他不适,反而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暴怒的情绪奇异地沉淀、冷却下来,转化为更加凝练、更加致命的杀意。
他抬起冰蓝之剑,剑尖指向那片黑暗,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坠地,清晰地回荡在山路上:
“林子一……出来受死。”
黑暗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身影,缓缓从公路护栏外的阴影中,踏步而出。
正是林子一。
他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与残忍的笑意,左手把玩着一枚幽暗的戒指,右手则握着一把造型奇特、仿佛由阴影凝结而成的短刺——虚妄之刺的实体化形态。
“哦?竟然……觉醒了?”林子一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浓的贪婪与战意覆盖,“也好……这样,玩起来才更有意思。”
冰蓝的剑光,与幽暗的短刺,在无月的山道上,遥遥相对。
重伤的陆梵江靠在车边,意识模糊地看着这一幕,手腕上的表盘黄光急促闪烁,闪豹焦急的意念被剧痛和失血干扰,断断续续。
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