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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啸月—契约

自无尽空间那晚之后,A市商界诡异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秦氏集团对陆氏的各路“围剿”悄无声息地停止了,仿佛从未发生。陆氏那几个焦头烂额的项目也慢慢重回正轨,虽然损失已然造成,但至少避免了最坏的结局。两家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缓和,甚至在一些非核心的边际领域,开始出现了一些试探性的、小规模的合作意向接触。

媒体和观察家们自然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各种猜测再度浮现:“两大豪门达成幕后和解?”“陆少低头认输,秦总展现气度?”“强强联合,共御外敌?”。但无论外界如何揣测,秦川和陆梵江都没有对外做出任何官方解释,只是各自按部就班地处理着集团事务,仿佛之前的硝烟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对秦川而言,真正的“麻烦”似乎才刚刚开始。

陆梵江像是彻底拿捏住了某种“特权”,开始以各种令人哭笑不得的理由,“正大光明”地出现在秦川的视野里,或者说,骚扰他。

起初,还算正常。陆梵江会借着两家刚刚缓和关系、需要“增进了解”的名头,时不时地打电话过来。电话里倒不再提契约者的事,只是聊些有的没的——哪个新开的餐厅不错,最近拍卖会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或者故作神秘地透露点行业边角料消息(真假难辨)。秦川大多数时候只是冷淡地“嗯”、“哦”几声,偶尔不耐烦了直接挂断,陆梵江也不在意,过两天照打不误。

后来,就发展到了“登门拜访”。

有时是“路过”秦氏大厦,顺便上来“看看秦总有没有空喝杯咖啡”;有时是“刚好”在附近谈完生意,拎着点稀奇古怪的伴手礼(从限量版雪茄到手工锻造的武士刀,什么都有)就上来了;还有一次更离谱,陆梵江的助理打电话到白懿那里,说陆总“不小心”把车钥匙锁在了车里,备用钥匙在秦总这里(?),陆总要上来拿一下——结果陆梵江上来晃了一圈,跟秦川扯了十分钟淡,然后“恍然大悟”地说钥匙好像落在办公室了,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秦川对着桌上那盒包装浮夸的、号称能“提神醒脑”的南美草药茶,脸色发青。

秦川不是没让白懿拦过。但陆梵江脸皮之厚,超乎想象。他总能找到各种看似合理(实则扯淡)的借口,或者干脆摆出一副“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坐在你公司大堂哭”的无赖架势。白懿毕竟是高级特助,面对这种滚刀肉式的骚扰,也有些束手无策——总不能真让保安把陆氏太子爷扔出去。

而且,秦川隐隐觉得,陆梵江这些看似无聊的举动,除了他本性如此、喜欢捉弄人之外,或许也是一种……笨拙的、试图建立某种“正常”联系的方式?毕竟,他们之间横亘着“契约者”这个惊天秘密,这秘密太沉重,也太离奇,反而让寻常的交往方式变得无所适从。陆梵江只能用这种插科打诨、没脸没皮的方式,来消弭那种无形的隔阂与尴尬。

这个认知让秦川更加烦躁。他宁愿陆梵江像以前一样,明刀明枪地跟他作对,也好过现在这种黏黏糊糊、甩不脱的“骚扰”。

啸月狼自那日后一直处于深度沉眠,秦川能感觉到它在缓慢恢复,但联系微弱。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安,对陆梵江这些举动也缺乏有效的判断依据。

这天晚上,秦川处理完一个跨洋视频会议,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灯火依旧辉煌。他揉了揉眉心,打算再看完一份报告就离开。

内线电话响起,是白懿略显无奈的声音:“秦总,陆总来了。在楼下,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您商量,关于城东项目的一个‘新想法’。”

秦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城东项目?陆梵江又想搞什么鬼?这段时间陆氏确实表达过对城东文旅项目的兴趣,但都是通过正式渠道递方案,陆梵江本人从未就此事直接找过他。

“让他上来。”秦川沉声道。他倒要看看,陆梵江这次能编出什么花样。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

陆梵江走了进来,手里竟然拎着……两瓶酒。

不是包装精美的礼盒,就是两个没有任何标签、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色玻璃瓶,用简单的草绳捆着瓶口。他今天穿得倒是比平时“正经”点,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依旧随意敞着,左耳银钉闪亮。脸上带着笑,但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那笑容看起来有些……飘忽?眼神也不像平时那样灵动狡黠,反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秦总,晚上好啊!还没下班?真是勤勉。”陆梵江的声音比平时略高,透着点不自然的兴奋。他径直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将两瓶酒“咚”地一声放在玻璃茶几上。

秦川坐在办公桌后没动,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和他带来的酒:“什么事?”

“急什么嘛,秦总,长夜漫漫。”陆梵江笑嘻嘻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动作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踉跄。他拿起其中一瓶酒,熟练地拧开草绳,拔出木塞——动作倒是利落。一股极其浓烈、辛辣中带着奇异果木焦香的酒气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这酒气一闻就知道度数极高,绝非寻常饮品。

“这可是好东西,我从一个北欧老猎人那儿弄来的,自家酿的‘生命之水’,据说埋雪地里陈了五十年。”陆梵江拿起茶几上备用的干净玻璃杯(秦川办公室的会客区常年备有饮用水和干净杯具),自顾自地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挂壁明显。“尝尝?绝对比你酒柜里那些玩意儿带劲!”

秦川的脸色沉了下来:“陆梵江,你上来就是为了请我喝酒?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事情’?”

“哎呀,边喝边谈嘛,酒桌上好说话。”陆梵江端起酒杯,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后一仰脖,将那小半杯烈酒一口灌了下去!

“哈——!”他舒爽地哈出一口酒气,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眼神更飘了。“痛快!秦总,你不喝点?一个人喝多没意思。”

秦川看着他这副明显已经带了几分醉意的模样,心中疑窦丛生。陆梵江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绝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尤其是在他秦川面前。带着这么高度数的酒,跑到他办公室来喝,还自己先灌一杯……这太反常了。

难道真有什么事?是契约方面出了问题?还是陆氏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麻烦,他借酒壮胆?

想到这里,秦川强压下心头的不耐和隐隐升起的怒火。他站起身,走到会客区,在陆梵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但没碰那酒。

“说吧,到底什么事。”秦川的声音很冷,带着警告意味。

陆梵江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这次没急着喝,只是拿在手里晃着,目光有些失焦地看着杯中旋转的琥珀色液体。沉默了几秒,他才抬起头,看着秦川,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他语速有点慢,“就是觉得……秦总你这办公室,视野真好,特别安静。比我那儿强,我那儿一天到晚吵死了,电话、文件、人……没个清净。”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秦川眉头皱得更紧。

“还有啊,”陆梵江又抿了一口酒,眼神飘向窗外璀璨的夜景,声音低了些,“有时候觉得挺没劲的。真的。看着挺热闹,要什么有什么,可心里头……空落落的。秦总,你有这感觉吗?”

他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近乎emo的醉话。秦川耐着性子听着,试图从这些混乱的言辞里捕捉有效信息,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听起来不像是有正事,更像是一个喝多了的人,在漫无目的地倾诉情绪。

“你知道吗,”陆梵江忽然转过脸,直勾勾地看着秦川,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亮得有些渗人,却又空洞,“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真的。你好像永远都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走,永远那么稳,那么……冷。不像我,乱七八糟,一团浆糊。连我爸都骂我,说我把陆家的脸都丢尽了……”

他开始抱怨家庭,抱怨压力,抱怨那些花边新闻带来的困扰,甚至抱怨起闪豹“脾气差”“不听话”。言语颠三倒四,情绪忽高忽低,但始终没有触及任何实质性的、特别是与“契约”相关的内容。

秦川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陆梵江根本没什么“重要事情”,他就是喝多了,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跑到他这里来撒酒疯!

“陆梵江。”秦川的声音已经结冰,“如果你喝多了,我让白懿安排人送你回去。”

“别呀!我还没喝够呢!”陆梵江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他身体在沙发上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眼神更加涣散,说话也开始大舌头,“秦、秦总……你这人……其实、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就是、就是太闷了……嗝……咱们都、都是那个什么……‘自己人’了……对吧?你能不能……别老板着个脸……笑一个给我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试图伸手过来,似乎想拍秦川的肩膀,或者碰碰他的脸?

秦川猛地向后避开,霍然起身!胸中压抑的怒火终于窜到了顶点。

他盯着沙发上那个已经醉眼朦胧、脸颊酡红、言行彻底失控的陆梵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强烈的、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和极度厌烦的情绪,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你简直不可理喻!”秦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他看也不再看陆梵江一眼,转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和手机,又抓起车钥匙。

陆梵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含糊地问:“秦、秦总?你要走了?酒……还没喝完呢……”

秦川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侧过脸,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醉鬼)丢下一句冰冷至极的话:

“要撒酒疯,滚回你自己地盘去。”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又“砰”地一声,将门重重摔上。

力道之大,震得门外不远处助理台的白懿都惊了一下,抬起头来。

秦川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骇人低气压,看也没看白懿,径直朝电梯间走去。

“秦总……”白懿连忙起身。

“不许进去。”秦川头也不回地命令,声音斩钉截铁,“也不许叫任何人进去。让他自己在里面待着!”

“可是陆总他……”白懿看向紧闭的办公室门,里面隐约传来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还有陆梵江含糊不清的咕哝。

秦川的脚步在电梯前停住,他按下按钮,背对着白懿,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烦躁:

“他爱待多久待多久。酒醒了,让他自己滚!”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秦川迈步走入,冰冷的金属门缓缓合拢,将他带着一身怒气的背影彻底隔绝。

白懿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又看看空荡荡的电梯间,脸上露出无奈又头痛的表情。

这叫什么事儿啊!

办公室里,隐约传来玻璃瓶滚落地毯的闷响,以及某个醉鬼更加含糊、似乎还带着点委屈的嘟囔声,渐渐低微下去,最终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窗外无边的夜色。

那两瓶打开的、度数骇人的“生命之水”,还在茶几上散发着浓烈而辛辣的气息,与这间象征着绝对秩序与掌控的空间,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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