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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啸月—契约

二十四岁这年,秦川站在了秦氏集团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这个位置他六年前第一次来时,还只是个跟在秦正明身后的少年。如今,整间办公室按照他的偏好重新设计过:冷灰色的主调,线条极简的家具,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幅巨大的当代艺术画——抽象的黑色笔触在白色画布上纵横交错,像某种加密的电路图,也像深夜城市上空交织的航线。

窗外是整个A市最繁华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大厦在夕阳下反射着金红色的光,车流在高架桥上汇成光的河流。秦川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玻璃上——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肩线完美贴合,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深蓝色领带。袖口露出百达翡丽腕表的铂金表圈,这是秦正明在他正式接手集团那天送他的礼物。

“时间是最珍贵的资源。”秦正明当时说,“希望它能提醒你,什么该抓紧,什么该放手。”

六年。

足够一个少年成长为男人,也足够他撕碎所有“靠养父上位”的流言蜚语。

他记得第一个季度财报发布后的那次董事会。几位元老级股东坐在长桌另一端,目光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小秦总毕竟年轻,有些决策还是需要老秦总把关。”说话的是跟随秦正明打江山的李董,手里把玩着紫檀手串,语气温和,字字诛心。

秦川没有争辩。

三个月后,他交出的成绩单让所有质疑者闭嘴——那个濒临破产的电子元器件子公司,被他以近乎赌博的方式转型做智能家居芯片,三个季度实现盈利反转,股价翻了四倍。不是运气,是他连续两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带队吃透了整个产业链后做出的精准判断。

然后是A市最大的科技园区项目。竞标对手包括三家国资背景的巨头,所有人都以为秦氏只是陪跑。秦川亲自带队做了七版方案,最后那一版,他摒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未来感”设计,提出了一个朴素的核心理念:“让技术公司真正想在这里工作二十年”。他调研了二十七家科技公司的员工需求,从通勤动线到食堂菜单,从会议室隔音到园区绿化植被的选择——方案书厚得像一本词典。

中标那天,李董第一次主动走到他办公室,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秦川看见了那双老练眼睛里真正的认可。

三年时间,秦氏的业务版图扩展到了海外三个国家。不是盲目并购,是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切入——德国的高端精密制造,新加坡的智慧城市解决方案,加拿大的清洁能源技术。每一笔投资都有清晰的战略逻辑。

现在,没人再敢质疑秦川的能力。

商界提起这个名字,语气里只有敬畏。甚至有些年轻创业者会私下称他为“那个从不会错的男人”——当然,这话传到秦川耳朵里时,他只是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错过,而且错得不少,只是他习惯在错误变成灾难前就亲手修正它。

但权力是柄双刃剑,锋利的刀锋永远朝向两面。

秦川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除了几份绝密文件,还锁着三封匿名威胁信。信纸是最普通的A4纸,打印的宋体字,内容简洁到冷酷:

“适可而止。”

“有些钱不该赚。”

“小心脚下。”

没有落款,没有指纹,连信封上的邮戳都来自不同城市。秦川让助理查过,全是假的。寄信人很专业。

上个月更直接。车队例行检查时,安保主管面色凝重地敲开他办公室门:“秦总,您的车底……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枚微型磁性炸弹,巴掌大小,做工精良到可以放进军事博物馆。引爆器是远程遥控型,有效范围五百米。安保主管说,如果当时有人按下按钮,整辆车会在零点三秒内变成一团火球。

秦正明在一年前正式退休,定居瑞士。临走前的那天晚上,父子俩在书房喝完了最后一瓶收藏多年的威士忌。

“小川,”秦正明放下酒杯,那双曾经在商场上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多了些老人特有的浑浊,“站得越高,影子就越长。敌人不会越来越少,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保护好自己——这不只是为秦氏,更是为你自己。”

秦川点头应下:“我明白。”

指尖却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菱形项链。吊坠贴着皮肤,传来恒定而温和的暖意。

这六年里,啸月狼的力量是他最大的底气,也是他最深层的秘密。它不是魔法,不是超能力,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存在——像某种高度发达的直觉,某种对人心细微波动的洞察力。在谈判桌上,他能隐约感知到对手隐藏的焦虑点;在评估项目时,某种“感觉”会提醒他注意那些财务报表上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细节;甚至在那次车底炸弹事件前三天,他就莫名其妙地让司机换了一条固定路线。

啸月狼很少直接“说话”。大多数时候,它只是通过项链传递一种情绪、一种倾向,像暗流中的浮标,指引他避开礁石。秦川渐渐学会解读这些信号,就像水手读懂海面的波纹。

可最近一个星期,波纹消失了。

无论他在深夜如何凝神呼唤,脑海里都只有一片沉寂。胸口的项链依旧温热,但那种双向的、活生生的连接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秦川试过在满月之夜去山顶,试过对着项链诉说最近的困境——甚至幼稚地试过用酒精擦拭宝石,就像擦拭接触不良的电器。

没有回应。

这让他罕见地感到心慌。不是失去工具的恐慌,而是像失去了……一部分自己。六年来,啸月狼早已不只是“力量”,它是他在冰冷商场和复杂人性中唯一的、绝对纯粹的慰藉。它知道他所有的秘密,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却从不评判,只是安静地存在。

而现在,它沉默了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是关于东南亚新工厂的环保评估报告,秦川在批注里要求补充当地居民用水数据的第三方验证——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沉,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永不餍足的欲望轮廓。

“去‘迷迭香’。”他对等候在门外的司机吩咐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迷迭香酒吧在城南的老巷区。门面低调,黑色木门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烫金logo——一枝迷迭香的抽象线条。但推开那扇门,就像踏入另一个世界。

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像实体般撞过来,混合着酒精、香水和烟草的气息,浓稠得能在空气中划出痕迹。灯光被刻意调暗到暧昧的程度,只有吧台上方的一排射灯和舞池中央旋转的球形灯,在黑暗中切割出光与影的疆界。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身体,像某种原始的仪式,汗水在闪烁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秦川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这里视野最好,能看见整个酒吧的入口和吧台,背后是墙,不用担心有人从背后接近。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永远给自己留好退路,永远掌控视野。

“威士忌,加冰,山崎18年。”他对侍者说。

酒很快送来。琥珀色的液体在方形玻璃杯里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秦川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焦糖和橡木的复杂香气,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刚放松下肩膀,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秦总?真的是你。”女人的声音带着刻意调整过的娇柔,像裹了蜜糖的刀刃。她在秦川身边坐下,裙摆开衩高到大腿根部,身上的香水味浓郁得有些刺鼻——是某款网红香水的前调,柑橘混合白花,甜得发腻。

“我是宏远集团的张秘书,”她身体前倾,露出深深的乳沟,“上次在科技园区项目的招标会上见过你。你演讲的时候,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秦川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依然落在杯中晃动的冰块上。

这种场合的搭讪他早已习惯。她们要么是冲着秦氏的资源——一个项目介绍,一份合作意向,甚至只是“秦总引荐”这几个字的价值;要么是被“秦总”这个身份吸引,像飞蛾扑向耀眼的灯火。秦川太清楚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年轻,英俊,手握巨额财富和权力,最重要的是——单身。

完美的猎物。

“抱歉,”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想一个人待着。”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以她的姿色和手段,在酒吧里搭讪从未失手过。不甘心地,她又往前凑了凑:“秦总一个人喝酒多无聊,我陪你聊聊天嘛。其实我们宏远最近有个项目,特别适合秦氏参与……”

“张秘书。”秦川终于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没有不耐烦,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构成了一道冰冷的屏障,“现在是私人时间。如果有公事,请在工作时间通过预约联系我的助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音乐中清晰地穿透出来,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

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咬了下嘴唇,拿起酒杯,悻悻地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用力的哒哒声。

秦川重新端起酒杯。威士忌的余味在舌尖萦绕,带着微苦的回甘。他的思绪又飘回了啸月狼身上。

为什么?

是亲密度下降了吗?这六年来,他自认与啸月狼的连接越来越深。那种灵魂层面的默契,甚至超越了语言。是它遇到了什么危险?可啸月狼是月华之灵,是古老的存在,有什么能威胁到它?还是说……契约本身有什么他尚未了解的规则?

就在这时——

胸口的菱形项链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触感。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像被阳光晒暖的鹅卵石般的暖意,而是像有一团火焰在皮肤下燃烧。热度急剧攀升,在几秒钟内从温暖变成灼烫,顺着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秦川猛地一怔,手指下意识按住吊坠。

透过衬衫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项链上的狼形纹路正在急促地闪烁——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脉动,像心跳,但频率更快。深蓝色的宝石内部,那点银白色的星火突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几乎要穿透衣物和皮肤。

是契约感应!

六年来第一次出现这种强度的反应。上一次感受到类似的能量波动,还是契约成立的那个夜晚。

秦川立刻警惕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酒吧。

舞池里的人群依然在疯狂扭动。吧台前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独自喝闷酒的中年男人,凑在一起说笑的年轻女孩,调酒师手法花哨地摇晃着雪克杯。卡座区光线更暗,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轮廓。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秦川相信啸月狼——或者说,相信此刻项链传递的信号。这种强度的感应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除非……

除非附近有其他被动物力量认可的人。

契约者。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六年来,秦川从未遇到过同类。他甚至怀疑过,啸月狼所说的“契约”是否只存在于他和它之间,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特例。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寸寸扫过酒吧的每个角落。音乐震耳欲聋,空气浑浊,各种气味混杂——这一切都干扰着感知。但他还有别的线索。

那道目光。

几乎在他想到“视线”的同时,秦川就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如同实质般,从斜前方的吧台方向射来。那不是普通的打量,不是好奇或欣赏,而是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他笔挺西装下的肌肉线条,看透他冷静表情下的真实情绪,甚至……直抵灵魂深处,触及那个与啸月狼相连的部分。

秦川毫不犹豫地望了回去。

视线在空中相撞。

时间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嘈杂的音乐、晃动的人影、浑浊的空气——一切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吧台射灯的光束在两人之间切割出一道清晰的界线,光尘在空气中缓慢旋转。

吧台前坐着一个男人,和他年龄相仿。

男人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绸缎衬衫。不是正红,也不是暗红,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暧昧而浓郁的酒红,像陈年波特酒的颜色。绸缎的材质极好,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布料流淌出液态金属般的光泽。领口敞开三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的皮肤,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健康的光泽。

他的五官很立体。鼻梁高挺得有些过分,唇形饱满,嘴角天然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玩味。头发是深棕色,微微卷曲,随意地抓出凌乱的造型,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最惹眼的是左耳上的单边银色耳环——不是简单的圆环,而是一个造型复杂的几何图形,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反射出细碎的、像星屑一样的光芒。

察觉到秦川的注视,男人停下了喝酒的动作。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四目相对了整整三秒——秦川数了,三秒,在这样直接的注视下,一般人会先移开目光——但这个男人没有。

他反而勾起唇角,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也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一种……饶有兴致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笑。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转头继续和身边的一位金发美女说笑。

“所以你真的去过撒哈拉?”金发美女的声音透过音乐隐约传来。

“当然,”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点慵懒的磁性,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还在沙漠里迷路了三天。差点以为自己要变成木乃伊了。”

“骗人。”美女娇笑,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

男人伸手,很自然地拂开了美女落在脸颊的一缕发丝,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动作熟稔得像练习过千百遍,暧昧得恰到好处,既亲昵又不越界。

秦川皱了皱眉。

他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男人。不是看外表——虽然外表确实出众——而是看更深层的东西。气质。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很复杂,像一杯调配得当的鸡尾酒,层次分明:表面是玩世不恭的浪荡,像常年混迹夜场的花花公子;但细看,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暗鞘中的刀锋;最深处,还有某种……野性的东西,不羁,自由,难以驯服。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吧台射灯的光线下,秦川看清了它们的颜色——不是纯黑,也不是常见的棕色,而是一种淡淡的琥珀色,像上好威士忌的酒液,清澈透亮。此刻它们微微眯起,眼尾上挑,像某种猫科动物在打量猎物:危险,迷人,充满侵略性。

或许是秦川的目光太过专注,男人像是有所感应。

他突然侧身,朝秦川的方向转过头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伪装。目光直直地落在秦川脸上,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视了一遍——像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价值。然后,他微微挑眉,嘴唇撅起,对着秦川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咻——”

口哨声在嘈杂的音乐中并不突出,但秦川听得清清楚楚。更过分的是,吹完口哨后,男人伸出舌尖,轻轻扫过自己的下唇。动作很慢,很刻意。眼神毫不掩饰地锁定秦川,里面赤裸裸地写着三个字:感兴趣。

一股生理性的不适瞬间涌上来。

鸡皮疙瘩从秦川的胳膊上冒出,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胃里甚至隐隐有些翻涌,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活了二十四年,被女人搭讪过无数次——含蓄的,直接的,矜持的,奔放的——他都能从容应对,用礼貌或冰冷筑起屏障。

但被一个男人如此直白地调戏?

这是第一次。

那声口哨,那个舔唇的动作,那种眼神……轻佻,骚气,充满暗示性。秦川的教养让他克制住了当场皱眉或转身就走的冲动,但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他感到强烈的、纯粹的排斥。

秦川强压下心里的不适感,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已经化了,酒液变得寡淡,但辛辣感依然在喉咙里灼烧。他需要这点刺激来压下那股别扭的感觉。

这个男人,绝对有问题。不仅仅是契约者,他的行为举止也透着一股刻意的、令人不安的邪气。

不宜久留。信息已经获取(对方也是契约者,且很可能已经察觉自己),继续待在这里被动应对并非上策。

秦川刚准备起身离开,舞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喧闹的音乐转换和人群的骚动。只见那个酒红色衬衫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然走到了小小的表演台上,从一脸懵然的DJ手里夺过了话筒。

背景音乐换成了节奏感极强的电子舞曲,鼓点震得人心脏发麻。男人站在聚光灯下,酒红色的丝绸衬衫像一团流动的火焰,他握着话筒,唇角勾起一个张扬到近乎挑衅的笑容,目光扫过台下狂欢的人群,然后,透过炫目的灯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再次掠过了秦川所在的角落。

“各位!”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微微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恣意,“今晚玩得尽兴吗?”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回应和口哨声。

男人脸上的笑容扩大,他举起手,打了个响指,指向酒保的方向:“那么,为了让各位更尽兴——今夜全场的消费,由我陆少买单!”

“哇——!!”

“陆少牛逼!!”

“陆少!陆少!”

狂欢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人们举起酒杯向他致意,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陆少?秦川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个姓氏……有点耳熟。他再次看向台上那张在灯光下愈发夺目的脸,试图从记忆里搜寻对应的信息。的确有些面熟,似乎在某个财经杂志的边角,或者某次不太正式的行业酒会照片里……模糊地见过。

心里的疑惑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迅速扩散弥漫。

台上的“陆少”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笑着将话筒扔回给DJ,自己则跳下舞台,走向吧台。酒保立刻满脸堆笑地递上一瓶昂贵的香槟。

男人接过,手法熟练地摇晃了几下,然后,拇指抵住瓶塞——

“啵!”

一声清脆的启瓶声,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雪白的泡沫!

按理说,香槟喷涌的方向应该朝向无人处或上空,但秦川清晰地看到,那个男人在开瓶的瞬间,手腕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个微妙的角度。大量泡沫并非冲天而起,而是呈一个扇面,看似无意地、实则精准地朝他所在角落的方向喷洒过来!

秦川反应极快,在泡沫袭来的瞬间已侧身后退,但卡座空间有限,加上泡沫覆盖范围不小,几点冰凉的、带着甜腻酒气的香槟泡沫,还是溅在了他昂贵西装外套的袖口和胸前。

深灰色的高级面料上,顿时晕开几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水渍。

男人似乎这才“发现”自己闯了祸,隔着喧闹的人群,远远地朝秦川所在的方向举了举香槟瓶,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与戏谑的笑容,嘴唇动了动,看口型似乎在说“不好意思啊”。

但那眼神里,哪有半分真正的歉意?只有满满的、毫不掩饰的玩味与试探,甚至是一丝恶劣的挑衅。

秦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看那个方向一眼,抬手,动作利落地拂去西装上残留的泡沫,整理了一下并无凌乱的外套衣襟,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酒吧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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