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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啸月—契约

但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带着笑意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黏在他的背上,直到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走入外面清凉的夜风中。

晚风带着都市夜间的微凉,迎面吹来,稍稍驱散了酒吧内闷热浑浊的空气,也带走了皮肤上残留的香槟甜腻气息。然而,胸口的吊坠虽已渐渐冷却,但那瞬间的灼热,以及其后有节奏的搏动感,却像烙印般清晰。

秦川站在巷口,霓虹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冷静沉稳的男声:“秦总。”

“白懿,”秦川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未散的冷意,“帮我查个人。”

“您说。”助理白懿的回答言简意赅。

“迷迭香酒吧,现在应该还在里面。男性,看起来二十四五岁,姓陆,自称‘陆少’。特征:酒红色绸缎衬衫,左耳戴一枚银色耳钉,外貌……很出众。”秦川描述得客观,但“很出众”三个字,还是让电话那头的白懿略微顿了一下。

“行为举止高调张扬,刚才在酒吧宣称全场消费由他买单。我要他的全部资料,背景,社会关系,近期动向,越详细越好。”秦川补充道,目光再次投向酒吧那扇紧闭的黑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材,看到里面那个骚包的身影。

“明白。”白懿没有丝毫犹豫或疑问,立刻应下,“我马上安排,详细内容会在明天早上给您。”

“嗯。”秦川挂断电话,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黑发,露出底下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面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映照着这座不夜城的浮华光影。

陆少……

他坐进等候的轿车后座,车门无声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清香和一丝极淡的消毒水味。司机通过后视镜无声询问,秦川略一颔首,车子平稳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胸口的吊坠安静地贴着皮肤,不再发热,也不再搏动,恢复了往常的温润。但秦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啸月狼的突然沉寂,酒吧里诡异的契约感应,那个气质、行为挑衅的“陆少”……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背后是否隐藏着某种联系?

威胁信,车底炸弹,现在又出现一个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契约者……

平静的水面之下,潜流已然开始涌动。

秦川靠在后座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抚上胸口那枚菱形吊坠。冰凉的金属边缘抵着指尖。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站得越高,敌人就越多,保护好自己。”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冷冽。

无论来者是谁,有何目的。他,秦川,早已不是那个在冻雨夜里蜷缩等死的无助孩童。

次日清晨七点,秦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

晨光尚未完全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只在深色地毯上切割出几道细长的金色条纹。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那是秦川的习惯,每天提前一小时到公司,在整座大厦苏醒前,先梳理一天的脉络。

白懿踩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秦总,这是您要的全部资料。”

他将一份厚重的资料夹轻轻放在秦川的办公桌上。文件夹是定制的深灰色皮革封面,边缘烫着秦氏集团的logo,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砖。

秦川放下手中的万宝龙钢笔——那是秦正明送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笔尖在刚刚签署的文件上留下最后一个锋利的转折。他抬眼,目光掠过资料首页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笑容张扬,背景是某个游艇派对,海风把他深棕色的微卷发吹得凌乱。他穿着酒红色绸缎衬衫,领口依旧敞开三颗扣子,单边银色耳环在阳光下闪着近乎挑衅的冷光。和昨晚在酒吧里看到的样子,别无二致。

只是照片里的他,眼神更放松,也更……危险。

秦川的指尖划过封面烫金的字体,翻开第一页。

陆梵江

年龄:23岁

身高:185cm

体重:75kg

血型:AB型

星座:双子座(资料附注:本人曾在采访中表示“星座都是扯淡,但我确实是两个人”)

个人爱好:尤其爱喝香槟和朗姆酒

接下来的几页是家族背景。

陆氏家族,A市老牌豪门之一。父亲陆振业,六十三岁,陆氏集团董事长,主理集团核心的地产、酒店和制造业板块。照片里的男人鬓发花白,眼神锐利,嘴角天生下垂,即便在官方宣传照里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资料显示,他年轻时白手起家,手段狠辣,在A市商界素有“铁腕陆”的称号。

母亲苏曼,五十八岁,经营着A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深处”。会所实行严格的会员推荐制,入会费高达七位数,是政商名流最钟爱的社交场所。苏曼本人年轻时是话剧演员,气质优雅,社交手腕高超。资料里有一张她年轻时的舞台照——穿着旗袍,手持团扇,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

典型的强强联合。一个提供铁血手腕和实业根基,一个织就庞大的人脉网络。

陆梵江是独子,也是陆氏唯一的继承人。

教育经历:

· 小学至高中:A市国际学校

· 大学:美国常春藤商学院,金融与管理双学位(附注:成绩优异,但出勤率极低,教授评价“天赋极高但缺乏纪律性”)

· 硕士:同校,一年制金融工程硕士(附注:毕业论文主题为《高风险娱乐产业的资本运作模式》,被评为当届最优)

职业轨迹:

· 18岁:接手陆氏旗下濒临破产的娱乐子公司“星耀传媒”

· 19岁:推出首个偶像养成项目“星途计划”,当年实现盈利

· 20岁:将星耀传媒打造成A市顶尖造星工厂,市值翻四十倍

· 21岁:正式进入陆氏集团董事会

· 22岁:全面接管陆氏集团,父亲陆振业退居二线

社会评价:

· 商界:手段凌厉,决策果决,擅长以小博大

· 媒体:“A市最不务正业的富二代掌权人”“绯闻比财报更精彩”

· 同行:“看不透”“像个疯子,但疯得很有章法”

资料里附了几篇媒体报道的扫描件。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陆少夜会三女,豪掷百万包场》

《陆梵江私人派对流出,堪比好莱坞电影场景》

《继承家业不忘玩乐,陆氏太子爷的荒诞人生》

照片大多是偷拍角度:他搂着不同女伴从夜店出来;他在游艇甲板上举着香槟大笑;他戴着墨镜从超跑里跨出,身后是闪光灯的一片雪白。

但秦川的目光越过这些花边新闻,落在更深处。

项目记录:

城西科技园项目(代号“未来芯谷”)

· 陆氏牵头筹备时间:6个月

· 前期投入:约3.5亿

· 项目定位:打造国内领先的集成电路设计与智能制造产业集群

· 关键节点:

· 3月:完成初步规划,与市政府达成意向

· 5月:组建技术顾问团队

· 7月:提交第一版方案书

· 8月:秦氏宣布参与竞标

· 9月:竞标会,秦氏胜出

· 10月:陆氏宣布退出该项目,转向海外娱乐业务拓展

秦川的手指在这一页停顿了。

他记得那个项目。当时秦氏内部也有争议——科技园区并非秦氏传统强项,且陆氏已经布局半年,优势明显。但秦川看中了园区规划中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地下管廊的智能管理系统。陆氏的方案沿用传统设计,而秦川团队提出了全新的“神经管网”概念,将园区所有基础设施的数据流整合进一个动态优化的AI平台。

这个细节打动了评审团。或者说,打动了那些真正懂技术的专家。

竞标会那天,陆氏的代表不是陆梵江本人——他当时正在新加坡洽谈一个娱乐综合体项目。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高管,演讲流畅但缺乏激情,被秦川团队的现场演示和详实数据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事后秦川听说,陆氏那位高管回去后被陆振业骂得狗血淋头。但陆梵江的反应……资料里没有记录。

白懿的声音将秦川拉回现实:“陆氏最近的动作很频繁。”

秦川抬眼。

白懿推了推眼镜,继续汇报:“自从城西项目失利后,他们在二级市场小批量收购秦氏的零散股份。手法很隐蔽,通过十七个不同的离岸账户操作,每个账户持股比例都控制在0.5%以下。目前总持股约2.3%,暂时构不成威胁,但……”

“但他们在试探。”秦川接话,合上资料夹。

他的指尖在皮革封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像某种计时的节拍器。晨光此刻完全透进室内,在他手背上投下百叶窗的条纹阴影,随着敲击的动作微微颤动。

资料很详尽。

太详尽了。

详尽到像一个精心包装的剧本:纨绔子弟,荒诞人生,偶尔展现商业天赋,因为项目被抢而耿耿于怀,于是搞点小动作报复——一切都符合逻辑,符合一个“被宠坏的富二代继承人”该有的行为模式。

但酒吧里那股强烈的契约感应不会说谎。胸口的项链昨晚灼热的触感,至今仍像烙印般清晰。还有那道目光——穿透性的,直达灵魂深处的,绝非普通人的注视。

这个男人,绝对在刻意隐藏什么。

“白懿。”秦川抬眸。

“在。”

“备一份合作提案。以城东文旅综合体项目为切入点,约陆梵江见面。”秦川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时间定在今晚七点,地点选在‘云顶阁’。”

白懿微怔。

他太了解秦川,也太了解这个项目。城东文旅综合体是秦氏未来三年的战略重点,计划投资超过两百亿,打造一个集文化演艺、沉浸式体验、高端酒店和商业街区于一体的超级项目。秦川亲自带队做了近一年的前期调研,光是设计方案就迭代了十一版。

现在,要把这个项目的合作机会,主动递给刚刚在暗中收购秦氏股份的对手?

“秦总,”白懿斟酌着措辞,“城东项目是我们接下来的核心,与陆氏合作……会不会太冒险?陆梵江对城西项目失利明显怀恨在心,这可能是他设的局。”

“正因为是核心,才要亲自试探。”秦川的目光落在胸口的菱形项链上。吊坠安静地贴着衬衫,没有任何异动,但他能感觉到——很微弱,像深海底下传来的震动——啸月狼的气息似乎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

沉睡在缓慢解除?

还是因为接近了同类,产生了某种共鸣?

“我要看看,”秦川继续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渐亮的城市,“这位陆总到底藏着什么底牌。如果他的目标只是商业报复,那城东项目的合作会让他暴露意图;如果他有其他目的……”

他没有说完。

但白懿听懂了。他点头:“明白。我立刻准备提案,并预约云顶阁的顶层包厢。”

“提案的条件可以优厚一些。”秦川补充,“给足诚意,也给他足够的空间……露出马脚。”

云顶阁,A市海拔最高的餐厅,坐落于摩天大楼之巅,以三百六十度全景视野和极度私密性著称。入夜后,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在脚下铺陈开来。

顶层唯一的包厢“观星”,此刻灯火通明。

秦川提前十分钟抵达。他换了一身深蓝色暗纹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低调的光泽,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白懿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深色皮质礼盒。

七点整,包厢门被侍者恭敬地推开。

陆梵江走了进来。

与昨晚酒吧里那个恣意张扬的形象略有不同,他今天换了一身烟灰色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剪裁极其合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比例。衬衫依旧是骚包的酒红色,只是换成了更为低调的哑光真丝,领口依旧随意敞着,露出小片肌肤。那枚银色耳钉仍在左耳闪烁,为他精致的面孔增添了几分不羁。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社交场合的浅笑,琥珀色的眼眸在包厢璀璨的水晶灯下,流转着捉摸不定的光。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助理,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手里抱着文件包,显得有些局促。

“秦总,久仰。”陆梵江伸出手,笑容扩大,语调轻松,仿佛两人是熟识的老友。

“陆总,幸会。”秦川与他握手,一触即分。对方的手干燥温暖,力道适中,但秦川能感觉到,那看似随意的指尖,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蓄势待发的力度。

落座,寒暄,侍者上前斟酒。秦川示意白懿将礼盒放在桌上。

“听闻陆总喜好香槟,特意准备了两瓶。”秦川的语气平静无波,将礼盒推至陆梵江面前,“Dom Pérignon P2 2000,希望合陆总口味。”

P2系列,香槟王中的顶级陈酿,2000年份更是可遇不可求。这份见面礼,价值不菲,诚意十足。

陆梵江挑眉,目光扫过礼盒,笑意更深,却未达眼底:“秦总费心了。”他示意年轻助理收下,自己却并未多看那两瓶酒一眼,反而拿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秦川脸上,“不过,比起香槟,我更好奇秦总今天这顿饭的‘主菜’是什么。城东那块地,盯着的人可不少,秦总舍得拿出来‘分享’?”

试探,从第一句话就开始了。直白,且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秦川面色不变,示意白懿将合作提案递过去。“陆总快人快语。城东项目规模庞大,独食难肥。陆氏在高端娱乐和体验消费领域经验丰富,若能携手,优势互补,想必能打造出真正引领市场的标杆。”

陆梵江接过提案,却没有立刻翻开。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光洁的提案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目光却一直锁定着秦川,像在评估一件有趣的藏品。

“优势互补?”他玩味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秦总指的是你们秦家扎实的基建老本行,加上我们陆家……‘玩物丧志’的那点花花肠子?”

这话说得轻佻,甚至有些无礼。一旁的白懿眉头微蹙,秦川却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娱乐产业是未来消费的重要引擎,陆总过谦了。”秦川的声音依旧平稳,“提案里有详细的利润分成和风险共担机制,陆总不妨先看看。”

陆梵江这才懒洋洋地翻开提案,目光快速扫过几页关键数据。他看得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秦川注意到,当他看到某些核心条款时,指尖会微微停顿半秒。

“条件倒是不错。”陆梵江合上提案,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眸透过杯沿看向秦川,那目光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审视,仿佛要剥开秦川冷静的外壳,“秦总这么大方,该不会是因为……心里有愧?毕竟,城西那个‘未来芯谷’,我们陆氏可是准备了小半年,煮熟的鸭子,硬是被秦总一招‘神来之笔’给端走了。”

他终于提起了城西项目。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但话里的尖刺,清晰可辨。

“商业竞标,各凭本事。”秦川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然,“陆氏的方案侧重传统基建,秦氏的‘神经管网’概念更符合智慧园区未来趋势。评审团的选择,是基于专业判断。”

“专业判断?”陆梵江嗤笑一声,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拉近了与秦川的距离。他身上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混合着酒气传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近距离下,更显得深邃难测,“秦总说得对,各凭本事。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秦川脸上逡巡,最终落在他一丝不苟的领带上,意有所指,“秦总这份‘本事’,倒是深得秦老先生真传。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连请人吃饭送礼,都透着股……教科书式的严谨。不愧是秦正明先生一手调教出来的接班人,真是,青出于蓝。”

“青出于蓝”四个字,他说得慢条斯理,语调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慢,仿佛在评价一件精心打磨、却缺乏灵魂的工艺品。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白懿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屏住。站在陆梵江身后的年轻助理,更是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秦川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父亲秦正明,是他心底最敬重的人,也是不容触碰的底线。陆梵江这句话,看似褒奖,实则将他的所有努力和成就,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于“秦正明的调教”,否定了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全部价值。

怒火,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但秦川的面色依旧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温度骤降,如同结冰的湖面。

他看着陆梵江脸上那抹玩世不恭、又带着挑衅的笑容,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试探与轻蔑。胸口的菱形吊坠,在此刻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悸动,很轻,像沉睡者不安的翻身。

是啸月狼在提醒他冷静?还是感应到了对方身上可能存在的、同类力量的波动?

秦川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很冷的笑容,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他放下酒杯,动作优雅从容,拿起手边那瓶尚未开封的、陆梵江刚刚称赞过的顶级红酒——罗曼尼·康帝特级园,年份绝佳。

“陆总过誉。”秦川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拿起开瓶器,动作熟练地旋入木塞,“家父教导,待客之道,贵在诚意。”他手腕稳定地用力,随着一声沉闷的“啵”声,木塞被完美取出。

然后,在陆梵江略带疑惑的注视下,在年轻助理愕然的目光中,秦川手腕一转——

殷红如血、香气馥郁的顶级红酒,并非注入醒酒器或任何一只酒杯,而是以一种近乎从容、却又充满羞辱意味的姿态,朝着陆梵江面前那杯他刚抿了一口的、还剩大半的酒杯,缓缓倾泻而下!

深红色的酒液精准地注入陆梵江的酒杯,很快满溢出来,顺着晶莹的杯壁流淌,汩汩地漫过杯沿,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深红色的污渍。也溅到了陆梵江放在桌面的手背上,以及他烟灰色西装的袖口。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红酒流淌的细微声响,以及冰块在秦川自己杯中融化的轻响。

陆梵江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消失。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点冰凉的、迅速扩散的红色酒渍,看着袖口上那片醒目的污迹,再缓缓抬起眼,看向秦川。

琥珀色的眼眸里,先前那玩世不恭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剧翻涌的、近乎暴戾的阴沉。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秦川已将酒瓶放下,拿起洁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干净的手指,仿佛刚才那惊人之举与他无关。他甚至抬眼,迎上陆梵江阴沉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补充:“只是看来,陆总的‘口味’,似乎配不上这瓶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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