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赢了。
四十三秒。
天斗皇家学院二队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天斗城。选手村里的议论声从食堂蔓延到走廊,从走廊蔓延到训练场。千寻昙去打热水的时候,听见隔壁学院的几个魂师蹲在门口聊天。
“你看见那道黑色魂环了吗?”
“废话,全场都看见了。万年,那小子才多大?”
“蓝银草,那是什么武魂?烂大街的蓝银草能有这种威力?”
“嘘,小声点。”
那几个人看见千寻昙路过,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却还黏在她那身月白队服上。千寻昙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水房里热气腾腾,她拧开水龙头,看着热水灌满水壶。
昨天那场比赛她几乎没有出手,唐三的四十三秒太快了,快到她的治愈女神甚至来不及绽放。她站在后排,掌心拢着浅金色的魂力,像一个还没登台就被通知演出取消的演员。那不是她第一次在赛场上无所事事,但她第一次觉得这种无所事事让她有些不安。
不是因为她被忽视,是因为她开始想,如果有一天她必须站到最前面,她能做什么。
水壶满了,她关上水龙头。
第二天清晨弗兰德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墙上的对战表已经更新,史莱克学院的名字赫然在列。下一场对手是象甲学院,戴沐白皱起眉头,奥斯卡倒吸一口凉气,马红俊嘴里的鸡腿啪嗒掉在了地上。
象甲学院,七名全部超过四十级的力量型魂师,武魂钻石猛犸,防御力号称天斗赛区第一。去年的魂师大赛他们一路杀进四强,最后输给了炽火学院的战术克制,今年卷土重来志在夺冠。
“慌什么,”弗兰德冷哼一声,“象甲学院也是人,又不是铁打的。”
没有人接话。
弗兰德自己也沉默了几秒。
玉小刚开口了:“象甲学院的弱点很明显,力量有余敏捷不足,他们的阵型必须保持紧密,一旦被分割防御就会出现缺口。”
他顿了顿:“但前提是你们能撕开那个缺口。”
三天后,天斗大斗魂场。
史莱克学院对阵象甲学院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门票三天前就售罄,黄牛票价翻了三倍还买不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那支四十三秒击败天斗二队的黑马,面对真正的强队究竟能撑多久。
看台上座无虚席,主席台上雪夜大帝依然端坐正中,雪清河依然笑容温和。雪星亲王今天来得格外早,目光落在史莱克的队列上神情复杂。宁风致坐在雪夜大帝身侧,身后站着宁荣荣,今天她是替补。
按照玉小刚的安排,这场由千寻昙出任正选治疗系。
千寻昙站在选手通道入口,月白色的队服被灯光照得发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
象甲学院的队伍入场了。
七名壮汉平均身高两米往上,走起路来地面都在震动。他们身穿土黄色的队服,裸露的手臂上青筋虬结,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走在最前面的是队长呼延力,身后跟着象甲宗宗主呼延震。
呼延震没有坐在主席台上,他站在场边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擂台落在史莱克的队列上。
那目光很沉,沉得像压顶的山峦。
“史莱克学院,”呼延震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浑厚有力,整个赛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四十三秒击败天斗二队,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
“但象甲学院不是天斗二队。钻石猛犸的防御,不是几根蓝银草就能撕开的。”
他的目光落在唐三身上。
“万年魂环很了不起,但魂环只是魂环,决定胜负的是魂师本身。年轻人你很强,可你的队友呢?”
他扫过戴沐白、小舞、朱竹清、奥斯卡、马红俊,最后落在千寻昙身上。
“一个三十五级的治疗系,在象甲学院面前能做什么?”
全场安静。
千寻昙站在原地,月白色的队服被灯光照得发亮,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同情的、嘲笑的、期待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看着呼延震。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象甲学院的七人同时释放武魂,钻石猛犸,土黄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涌出,皮肤表面凝出一层厚厚的角质层,泛着钻石般冷硬的光泽。七人迅速聚拢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朝史莱克碾压而来。
戴沐白率先冲出,白虎武魂附体,金发倒竖,白虎烈光波轰然炸开。金红色的光焰撞在那道防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象甲学院前排魂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泰隆紧随其后,闷哼一声一拳砸在对方胸口,对方纹丝不动,他自己反而被震退三步,拳头指节渗出血丝。
黄远的狼爪划过钻石猛犸的角质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留下几道浅白色的划痕。
京灵的骨刃刺向对方侧翼,刃尖滑过那层厚皮,连破防都做不到。
小舞试图切入寻找关节技的落点,但对方浑身上下都被角质层覆盖,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缝隙。
朱竹清的速度在密不透风的防线前无从施展,每一次突进都被对方横臂拦下。
马红俊的凤凰火线燎过那些土黄色的身躯,对方只是皱了皱眉,连后退都不曾。
史莱克的攻势如同一波波撞上礁石的海浪,看似凶猛实则寸步难行。
而那座堡垒正在一寸一寸地逼近,每一步落地都震得擂台微微颤动。
千寻昙站在后排,掌心拢着浅金色的魂力。
她没有动。
她在等。
象甲学院的阵型推进到擂台中央,呼延力站在阵型核心,神色平静。他抬手向前一挥,七人同时加速,如同一座倾覆的山峦朝史莱克压来。
戴沐白咬牙硬扛,白虎金刚变催到极致,虎爪与对方正面碰撞,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泰隆已经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擂台台面上踩出龟裂的纹路。
黄远嘴角渗血,狼爪的指甲崩断了两根。
小舞被对方横臂扫中,整个人凌空翻转三圈才落地,蝎辫散了一半。
朱竹清第三次突进被拦下,对方魂师反手一掌,她勉力后跃,衣襟被撕开一道口子。
马红俊的凤凰火线已经压到极限,喉间泛起铁锈味。
唐三的蓝银草缠绕着对方前排两名魂师的脚踝,但那些藤蔓被角质层磨得滋滋作响,边缘开始崩裂。
千寻昙看着那道即将合拢的包围圈,看着队友们被一寸一寸逼退的身影。
她抬起手:“雨落青崖千年碧,魂渡人间一时明。”
第一道浅金色的光芒没入泰隆后背,他拳头上崩裂的伤口开始愈合,被震退的脚步稳住了。
第二道没入黄远胸口,他断折的指甲重新生出,狼爪再次锋利。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她不是一道一道地释放,而是五道同时出手,浅金色的光芒如同五根细线精准地落入五名队友体内。
魂力从她丹田处狂泻而出,像开了闸的洪水。
她不在乎。
象甲学院的包围圈仍在收紧,前排魂师距离史莱克的阵型只剩三步。
千寻昙深吸一口气。
第六道、第七道——
七道光芒同时绽放。
她将整整四成魂力一次性灌注进队友体内,不是为了治疗,是为了让他们撑住。
戴沐白嘶吼一声,白虎烈光波的焰色从金红转为炽白,他一掌拍在对方魂师胸口,这次对方退了一步。
泰隆双臂肌肉贲张到几乎撕裂衣袖,他死死卡住对方前排两人的推进路线,脚下擂台石砖碎成齑粉。
小舞重新束紧蝎辫,从泰隆身侧穿出,双腿绞住对方魂师的手臂,这一次她找到了发力点。
朱竹清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从象甲学院侧翼那名魂师的视野死角切入,猫爪在他肋侧留下第一道血痕。
马红俊将口中的铁锈味狠狠咽下,凤凰火线从面攻转为点攻,压缩成一线高温焰流,灼烧着对方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象甲学院的推进停滞了一瞬。
那一瞬,唐三的蓝银草变了形态。
不再是坚韧的藤蔓,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蓝色丝线。那些丝线不再试图缠绕或绞杀,而是像流水一样渗入象甲学院阵型的每一道缝隙——肩关节、肘关节、膝关节、踝关节。
那些被钻石猛犸角质层覆盖的关节,正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唐三十指轻收。
丝线同时收紧。
象甲学院前排两名魂师同时失去平衡,他们的关节被那些细线卡住,虽然只是半秒的迟滞,但半秒就够了。
戴沐白的虎爪拍在第一人胸口,那人连退三步,撞在身后队友身上。
小舞的蝎辫缠住第二人的脚踝,整个人借力旋转,将对方带离原位。
那道密不透风的防线,裂开了一道细缝。
黄远和京灵同时切入那道裂缝。
狼爪与骨刃交错,不是攻击,是撕扯。
他们将那道细缝撕成了豁口。
泰隆怒吼着用自己的身躯卡住豁口,双臂死死抵住试图合拢的象甲魂师,肌肉崩裂、鲜血渗出,他不退半步。
朱竹清从豁口穿过,直扑对方后排治疗系。
马红俊的压缩焰流紧随其后,封死了对方前排回援的路线。
呼延力站在阵型中央,眉头紧锁。
他低估了史莱克的韧性。
但他依然不认为自己会输。
“重整阵型,”他沉声道,“三点钟方向,先把那个治疗系清出去。”
他指向千寻昙。
象甲学院前排两名魂师立刻调转方向,不再理会戴沐白和泰隆,同时朝千寻昙冲去。
两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踏得擂台震颤。
千寻昙看着朝自己冲来的两人。
她没有退。
她抬起手。
净化。
不是一道,是两道。
淡金色的光芒同时没入两名魂师体内。
钻石猛犸的武魂附体状态剧烈波动了一瞬,那层厚实的角质层肉眼可见地变薄了。
仅仅三秒。
三秒后角质层就会恢复原状。
但三秒够了。
唐三的蓝银草丝线再次收紧。
这一次不是关节,是脚踝。
那两名魂师同时失去平衡,巨大的身躯向前栽倒。
戴沐白和泰隆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白虎烈光波与力之一族的重拳同时落在那两名魂师后背上。
他们扑倒在擂台上,挣扎了两下,没能立刻起身。
象甲学院的阵型被撕开了一道真正的缺口。
呼延力终于变了脸色。
他正要下令收缩防线,却发现自己的后排已经失守。
朱竹清的猫爪抵在对方治疗系魂师的咽喉,马红俊的凤凰火焰封死了所有回援路线。
那道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千寻昙抬起手。
第八道、第九道、第十道——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释放了多少次魂技,丹田处那团温热的魂力缩成了指甲大小的一簇,每一次抬手都像从干涸的井底再舀一瓢水。
她还在抬手。
泰隆的伤口愈合,他怒吼着撞开第三名象甲魂师。
黄远的狼爪重获锋利,他在对方阵型腹地撕开第二道口子。
小舞的蝎辫缠上呼延力的手臂,虽然只缠住了半秒就被挣开,但那半秒让呼延力的指挥迟滞了半拍。
半拍。
唐三的蓝银草丝线已经蔓延到象甲学院的每一个人脚下。
他的双手十指翻飞,那些丝线如同牵线木偶的提线,精准地卡住每一处关节、每一道缝隙。
象甲学院的阵型不是被冲垮的。
是被拆散的。
呼延力试图重新聚拢队友,却发现他的队友们各自为战,每个人都像被困在一张无形的网里。
他看向千寻昙。
那个他口中“三十五级的治疗系”,此刻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掌心却依然亮着浅金色的光芒。
她不是治疗系。
她是他们的第二道阵线。
呼延力深吸一口气。
“认输。”他说。
裁判愣了一下。
“象甲学院,认输。”
全场安静。
然后爆发出比昨天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
千寻昙站在原地。
她没有听见那些欢呼。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丹田处那团几乎熄灭的魂力发出的细弱嗡鸣。
她的指尖在发抖,不是恐惧,是透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稳,从始至终都很稳。
她弯起唇角。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唐三站在她身侧。
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她垂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千寻昙看着他。
阳光从穹顶倾泻而下,落在他肩头,落在他眼底。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安静地站在训练场边,蓝发垂落,像晨风里一棵树。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会这样看她。
现在她知道了。
她把那缕碎发拢到耳侧,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手背。
凉的。
她没有躲。
他也没有收手。
两人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站着,隔着半步的距离。
很久。
千寻昙轻轻弯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