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靠在出口的墙根喘气，小臂上的伤口渗着混了黑血的殷红，洇湿半片袖口。刚才躲触须时，他撞开旧橡木柜子里的破布堆，那把剑压在最底下的烂棉絮里，剑鞘掉在一边，剑身长两尺，剑刃有使用过的钝痕，是之前死在副本里的玩家落下的，他随手捞起来攥住，刚好能砍断缠上来的触须。他把仅剩的半块干面包塞进杰克手里，指尖刚碰到小家伙的手背，就被凉得一缩，这副本里连风都带着冰碴子，杰克的手冻得像块小冰坨。
脚边的砖石突然震了震，沉进黑暗的走廊漏出一点腥红的光，紧接着浅淡的甜香雾气飘出来，把出口的白光晕成发腻的粉，副本的余秽播报卡着半拍的节奏响起：
「当前副本存活人数：2人，触发新规则【雾】：致幻雾会具象出生者最渴望的存在，停留超过十分钟，将被鸢尾花托回走廊永堕轮回；该幻象无法被外力摧毁，唯有生者自醒」
奈布第一反应是捂住杰克的口鼻，把自己的外套扯下来裹住小家伙的头，可雾气还是顺着领口钻进来，带着熟悉的、晒过太阳的皂角香，是他母亲生前常用的洗衣皂的味道。他的后颈绷紧，攥着剑的指节泛白，却没有半分动摇，他已经在这副本里待了三天，见过太多陷阱，全是把人拖去喂触须的幌子。
（这味儿太戳了吧！绝对是重要的人！）
（副本你是真的会找痛点，服了）
（别扛了啊！要是我直接破防了）
身后传来布料蹭过地面的声响，紧接着是温软的、带着点病弱的笑意，是他半个月前才听过的声音：“奈布，妈这病见好了，等你攒够钱，咱们就能出院了，到时候妈给你做你爱吃的面。”
奈布没有回头，抱着杰克站在原地，看着雾气翻涌，眼神冷漠。他记得上周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护士把缴费单递给他的样子，那串数字像烧红的烙铁，他攥着刚打零工赚的钱，连零头都不够，那天母亲拉着他的手，说“奈布，妈不治了，你别累着”，之后他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母亲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杰克扯了扯他的衣角，把脸从外套里露出来一点，鼻子动了动，小声说：“哥哥，她的脸有点红。”
奈布把外套掀开些，露出杰克的脸，小家伙的脸被闷得通红，正眨着眼睛看他，而雾气里的母亲已经走了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头发拢在耳后，脸上带着点病态的红润，和他上周在医院见她的样子一模一样，朝着他张开手：“奈布，过来坐，妈给你留了橘子，是隔壁床阿姨给的。”
（我去！是刚走的妈妈？这副本是真的疯！）
（奈布这都能稳得住？我直接哭出声好吗）
（这要是我，直接抱着幻象不走了）
（副本：就喜欢看你们明明舍不得却必须放手的样子）
奈布的眼神依旧没有波动，可攥着剑的指节却又白了些，他看着雾气里的母亲，声音很凉，带着点压着的哑：“上次你给我的橘子，皮是青的，你说太酸，要放两天再吃，你现在手里的橘子，皮还是青的。”
杰克歪着头，盯着雾气里的女人，突然伸出手，指着她的手腕：“哥哥，她的手腕上没有打针的针孔，生病的人手上有个小口子的。”
奈布看向女人的手腕，那片皮肤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针孔的痕迹，确实和他上周见的不一样，他的剑抬得更稳了：“你不是她。”
话音刚落，他挥剑砍过去，剑刃穿过幻象的胸口，没有血，只有黑烟炸开，幻象瞬间消散，连带着那点皂角香都没剩下，只剩鸢尾花的腥气重新裹了上来。
（奈布是真的狠得下心！换我做不到）
（杰克是什么小机灵鬼啊！居然能注意到这些）
（这破绽也太细了）
（杰克：跟副本玩细节？老子是专业的）
杰克靠在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哥，我刚才看见她的鞋子是干净的，医院的地板都是消毒水，鞋子会沾点湿的。”
奈布摸了摸杰克的头，把他抱得紧了些，小臂的伤口蹭到杰克的衣服，疼得他皱了下眉，却没出声：“嗯，你看得很仔细。”
他抱着杰克朝着白光走，脚步稳而沉，没有停留，杰克趴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身后消散的雾气，小声说：“哥哥，以后我给你买橘子，买黄的，甜的。”
奈布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又接着往前走，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好。”
走到白光的尽头，鸢尾花的腥气彻底淡了，一个穿着黑裙的女人站在光的边缘，裙摆上绣着大片鸢尾花，脸色苍白，指尖缠着一根细弱的鸢尾花触须，是鸢尾花的人形化，她看着奈布，声音带着点好奇的凉意：“为什么你能如此平静的砍碎她？她不是你最想留住的人吗？”
奈布刚要开口回答，怀里的杰克突然一阵发烫，紧接着怀里的重量猛地往下坠，他没稳住力道，直接被带着往后踉跄了两步，等站稳低头看时，原本小小的杰克已经长成了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肩膀变宽了，之前有肉的脸蛋也长出了利落的线条，正睁着和从前一模一样的眼睛，一脸茫然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
奈布手里的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彻底懵了，他盯着杰克看了半天，又转头看向鸢尾花人形，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没搞懂这突发的状况。
鸢尾花人形指尖的触须僵在半空，原本带着兴味的表情彻底裂了，她看着突然长大的杰克，又看向奈布，语气里的好奇变成了错愕：“这……这是什么情况？”
杰克也懵着，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又比了比和奈布齐平的身高，声音带着点无措的慌：“哥……哥哥？我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我靠靠靠靠！这展开是副本都没料到的？）
（奈布懵的样子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 Boss：我活这么久第一次见这种事！）
（杰克：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和哥哥一样高了）
（救命啊这剧情发展比副本还离谱！）
奈布反应了半天，才抬手挠了挠头，看着杰克的眼神还带着点没回神的茫然，又转头看向鸢尾花人形，声音也带着点懵：“……所以现在怎么办？”
鸢尾花人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上会长大的怪物，只能僵硬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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