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被扑得踉跄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鼻腔里瞬间涌进少年发间淡淡的香味。
他僵了足足三秒，才迟钝地抬起手，落在杰克的背上。少年的肩膀绷得很紧，脊背微微颤抖，温热的眼泪浸透了他的粗布领口，带着点委屈又惶恐的呜咽，一下下撞在他的耳膜上。
“怎么会。”奈布的声音有点哑，指尖碰到杰克后颈凸起的骨节，奈布这么温柔不过是因为幼童形态的杰克，眉眼间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缩在孤儿院角落，攥着半块干硬面包，怕得浑身发抖的自己。
杰克的呜咽声小了些，却把他抱得更紧了，脑袋在颈肩处蹭了蹭，像只受惊后找到归处的猫，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黏黏糊糊的：“哥哥，我刚才真的吓死了……一下子就变大了，手脚都沉得不听使唤，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变不回来了，再也不能跟着你了。”
他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擦过奈布的耳廓，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尾音甚至还打了个颤：“哥哥，你不会因为我变大了，就不要我了吧？我还是我啊，不管是小的还是大的，我都想跟着你。”
说到这里，杰克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像是淬了毒药：“其实……变大也挺好的。我能保护你了，还能……把你变成和我一样的。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用分开，不用怕这些该死的副本，不用怕那些吃人的怪物。”
奈布的动作猛地一顿。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柔软。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从杰克突然变大开始，从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不属于少年的冷光开始，从他这句话开始。
杰克根本不是在害怕。
他是在试探，是在诱导。
诱导他接受“变成怪物”的提议，诱导他踏入那个永远在一起的、看似诱人实则绝望的陷阱。
幼童形态的依赖是假的，哭腔里的惶恐是假的，就连那句“哥哥”，也不过是用来麻痹他的工具。
杰克从一开始，就在盘算着把他变成同类，变成和他一样的、游离在规则之外的怪物，永远困在这无尽的副本轮回里。
奈布的指尖瞬间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杰克的皮肉里。他猛地推开怀里的人，后退半步，眼神里的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冷。
杰克被推得踉跄几步，脸上的惶恐还没来得及收起，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料到奈布会突然反应过来。他看着奈布冰冷的眼神，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挽回：“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奈布没听他说完，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撕裂感突然从对面鸢尾花人形的四肢百骸涌来。那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将她的身体从内部硬生生扯开，骨骼摩擦的脆响清晰可闻，裙摆上的鸢尾花图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褪色。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嘴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里的戾气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取代：“不！这是什么……规则之外的力量……我的触须……我的本体……”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指尖的触须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奈布下意识地想再次伸手，可掌心却空了。
他低头看去，原本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正以和鸢尾花人形一样的速度变得透明。少年脸上的错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得逞的笑意。
杰克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奈布紧绷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再次将声音压到极致，只有两人能听见：“哥哥，下个副本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淬了冰的细刺，狠狠扎进了奈布的耳膜里。
奈布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少年后背的温度，身前却空得可怕。
他终于彻底清醒杰克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所能利用的事物。
利用幼童形态的脆弱，利用眉眼间与他相似的轮廓，利用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对过去自己的怜悯。那些依赖的眼神，那些委屈的呜咽，全都是精心编织的网，把他困在里面，心甘情愿地护着他，帮着他，甚至差点被蛊惑着，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而现在，网破了。
杰克长大了，眉眼彻底长开，褪去了所有幼态，再也看不出半点和他相似的痕迹。那份精心伪装的脆弱消失殆尽，剩下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怪物的冰冷与疏离。
整个走廊开始剧烈震动，脚下的砖石寸寸龟裂，黑暗的尽头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整个副本都在崩塌。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白光里传来，奈布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朝着白光的深处坠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下一秒，他重重地摔在一片柔软的地面上。
耳边的惨叫和震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的人声，有哭喊声，有喘息声，还有人因为劫后余生而发出的狂笑。
奈布撑着地面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之上悬浮着柔和的白光，地面铺着白色的软垫，四周站着不少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都是从副本里活下来的人。他扫了一眼，原本熙熙攘攘的一百多号人，现在只剩下六十多个，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大厅里响起，是余秽的播报：
「副本【鸢尾花残廊】已强制结束。存活人数：67。」
「所有存活者将获得免费治疗，伤口将于十分钟内愈合。」
「副本难度越高，存活人数越少，下一轮副本奖励将提升至150%。」
话音刚落，柔和的白光从穹顶洒落，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奈布小臂上的伤口传来一阵温热的痒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可他却没心思管这些，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杰克消失前的那句话，还有他最后那抹算计的笑，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周围的人在欢呼，在哭泣，在互相搀扶着检查伤口，可奈布却觉得整个大厅的声音都离他很远。
他很清楚，杰克不是人。
从第一次在副本里遇见他开始，他就知道，那孩子的眼睛里藏着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下一个副本，杰克或许会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大概率是……。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属于对立的两端。
奈布的手指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穹顶的白光，心里掀起了一阵翻江倒海的挣扎，却又在瞬间归于平静。
幼童杰克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所以他护着。可长大的杰克，眉眼陌生，心思叵测，不仅利用他，还妄图把他变成怪物，那份怜悯的根基，早就塌得一干二净。
如果下一个副本，他们真的站在了对立面，他该怎么办？
杰克的眼泪，他蹭在颈肩的温度，还有那句带着依赖的哥哥，像一根根软刺，扎在他的心上。
可下一秒，副本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死亡画面，那些因为心软而被拖入深渊的玩家，还有杰克那句蛊惑他变成怪物的话，就猛地撞进他的脑海里。
奈布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在这些副本里，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如果对杰克心软，他会死。
死在杰克的手里，或者死在其他人的手里，又或者，死在那些无处不在的陷阱里。
他不想死。
奈布睁开眼，眼底的挣扎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可他的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如果下一个副本，他们真的成为敌人，他会杀了杰克。
毫不犹豫地，挥剑砍下去。
（这波是纯纯利用加蛊惑啊！杰克你小子藏得够深！）
（妄图把奈布变成怪物？这心思也太歹毒了！）
（六十多人存活？这死亡率也太离谱了！下轮奖励150%有命拿吗？）
（下副本直接对立？这波我先预判了！）
（原先100多人只存活下67人，还是个新手副本，这届新人还是太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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