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殊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没有再碰。窗外雨声未歇，玻璃上水痕交错，映出室内灯光的碎影。她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一杯红茶，端回客厅时，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片刻便散了。手机在沙发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会议提醒：明日九点，集团总部A座18层，娱乐板块重组项目启动会。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七分。洗漱后躺下，闭着眼，脑子里却是地下车库那把黑伞、裴轸湿了半边的西装肩线，还有他说“我在车上坐了四十分钟”时的停顿。她翻了个身，左手无名指轻轻蹭过项链上的戒指边缘，凉意贴着皮肤。

第二天七点四十二分，白殊走进公司大楼。米白色套装配浅灰丝巾，栗色长发用珍珠发夹别在耳后。电梯上升过程中，她从包里取出三支口红，一支哑光裸粉，一支珊瑚红，一支深豆沙——今天用哪支，得看会议室里的气氛。

十八楼刚出电梯，唐笑笑已经在等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姐，你真要跟裴总共事？项目组名单刚出来，他任总负责人，你负责执行落地。”她压低声音，“我昨晚查了资料，这项目三年前就提过，卡在董事会没批，怎么突然就通过了？”

白殊接过咖啡，没回答。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开着，有人正在调试投影仪。她走进去，环视一圈。长桌两侧摆着名牌，她的在左首第三位，正对面是裴轸。墙上挂着新项目标识：Z&S Entertainment Hub，下方一行小字——“共创共享，内容共生”。

八点五十五分，人陆续到齐。九点整，裴轸进门。深灰色西装，银质袖扣反着光，手里文件夹边缘整齐，连折角都对齐。他在主位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在白殊脸上停留不到一秒，随即开口：“感谢各位到场。从今天起，集团娱乐板块将启动全新运营模式，成立独立项目组，试行六个月。目标是整合资源，提升内容产出效率，打通上下游链条。”

他说话时语速平稳，数据清晰，PPT翻页节奏精准。白殊低头记笔记，钢笔在纸上划出细密线条。讲到第三部分时，裴轸点了她名字：“白总监，请介绍一下初期执行方案。”

她合上本子，站起来。声音不急不缓：“第一阶段，集中现有团队，梳理手头项目优先级。第二，建立跨部门协作机制，每周一次进度同步会。第三，设立临时办公区，确保信息流转高效。”她说完坐下，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裴轸点头：“同意。另外，我提议设立联合办公室，项目组核心成员集中办公，地点就在十八楼东侧改造区，今天开始布置。”

有人小声议论。这种安排通常意味着高层直接盯进度，也意味着更密集的接触。白殊抬眼看向他，他正低头翻文件，侧脸线条利落，没看她。

散会后，唐笑笑追上来：“姐，共用办公室？你俩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算什么？”

“工作安排。”白殊说，“别多想。”

但她走进东侧办公区时，还是停了一下。原本隔断被拆了，空间敞亮，靠窗位置并排放着两张办公桌，桌上各有一台显示器、一套笔记本，中间摆着一盆绿植。她的座位朝南，阳光能照进来；裴轸的靠北，背对窗户。工位之间距离不到两米。

下午两点，她带着林小满和另外两名下属搬东西过来。文件归档，电脑接线，电话分机调试。她把自己的日程表钉在白板上，旁边是空白栏，写着“裴总行程对接”。唐笑笑帮她整理抽屉，突然问：“这绿萝谁放的？你可从来不养植物。”

“不知道。”白殊说，“可能是行政统一配的。”

快下班时，裴轸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明天上午十点，第一次双周评估会。你需要准备三个项目的成本收益分析。”他说完，视线落在她桌上，“你习惯用蓝色笔记录重点？”

她一顿：“以前的事了。”

“我记得。”他没多说，转身回自己位置，顺手调整了下绿植的方向，让叶子更朝向她那边。

第三天，办公室逐渐有了日常节奏。白殊七点五十到，先开电脑，泡茶，查看邮件。裴轸通常晚十分钟，进门时不说话，放下包就开始处理文件。九点半左右，陈默会送来一份早餐，放在他桌上——一杯美式，一份三明治，有时加个苹果。白殊注意到，那杯美式总是双份浓缩，奶少糖无。

中午十二点，她习惯在工位上吃盒饭，边看行业新闻。裴轸多数时候外出开会，偶尔留在办公室，吃同样的三明治，一边翻报表。两人交流仅限于工作事项，语气公事公办。

第五天下午，空调出风口滴水，落在裴轸桌上，洇湿了一份合同草案。他抬头看，发现螺丝松了。白殊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起身从储物柜拿出工具包，拧紧螺丝，又垫了块布在下面。

“谢谢。”他说。

“举手之劳。”她回到座位，继续写报告。

晚上七点，办公楼安静下来。白殊还在核对预算表，左手写字久了有些发僵。她摘下手套活动手指，透明指环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裴轸从文件中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去了茶水间。几分钟后，他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桌角。

“听说你康复期间，医生建议睡前补充蛋白质。”他说。

她盯着杯子，热气扑在脸上。“谁告诉你的？”

“陈默提到过。”他回到自己位置，“早点回去。”

她没喝那杯牛奶，但也没扔。第二天早上，她看见他桌上多了个保温杯，标签写着“脱脂高钙”。

第十天，项目组第一次全员汇报顺利完成。晚上六点半，白殊收拾包准备离开，裴轸叫住她：“明天我妈要来视察项目进展，可能会问些细节，你准备一下她常关注的几个艺人合约问题。”

她点头：“我知道。”

他站在工位旁，手里拿着那份她提交的执行手册。“你把流程写得很细，连应急联系人都列了三个。”

“职业习惯。”

“不是所有人都会为实习生留备用方案。”他说。

她拉好包链：“我只是不想出事。”

他看着她戴上手套，动作轻缓。“你左手现在，还能画画吗？”

她动作一顿。“很久没碰画笔了。”

“档案室那幅素描……”他顿了顿，“是你画的我和你在美术社天台看星星那天。”

她没接话。

“你还记得那天？”他问。

“记得。”她说，“你说以后要拍一部关于城市夜晚的电影。”

“你还说，要用蓝色调。”

她看了他一眼：“可你后来去读了商科。”

“你也是。”

两人静了几秒。窗外天色暗沉，写字楼灯光渐次亮起。

“我走了。”她说。

“好。”他退开一步，让她经过。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听见他说：“下周董事会，我会提交正式架构调整案。”

她回头：“包括股权变动？”

“包括。”

她没再问。开门，走出去。

走廊灯光明亮，脚步声清晰。她按下电梯，数字跳动。门开，进去，关门。金属厢壁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回到办公室，裴轸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夜景。然后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旧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白殊穿着学士服，笑着举着一幅画，背景是美术社的展板。他用钢笔在旁边写下一行字：“她曾想当画家。”

合上本子，他关灯离开。

第二天清晨，白殊走进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个素描本，封面空白，内页第一页写着：“如果还能画，你想画什么？”

她没动那本子。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张并排的办公桌上，中间那盆绿萝的新叶舒展开来，朝着光的方向。

第11章：项目成立，共用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