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遗忘中的回忆

异国的疗养庄园总浸在温软的海风里，草木葱茏，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绒面沙发上，暖得让人发困。白露箫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里面是佣人刚递来的芒果汁——甜香漫开的瞬间，她却猛地顿住，眉尖轻轻蹙起。

医生说，她因车祸重创引发选择性失忆，忘了一段最凶险、也最牵动情绪的过往。

身体的伤在慢慢愈合，肋骨的钝痛、额头的浅疤都在变淡，可唯有心底那一块，始终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最要紧的东西，风一吹，就泛起细密的慌。

她记不起自己的十七岁里，有过怎样的人，怎样的事。旁人提起“明淮言”这个名字时，她只会茫然地摇头，眼底一片空白；翻看国内寄来的旧物，只有一本字迹清秀的笔记本、一支磨旧的中性笔，还有一张模糊的校园合影，她站在人群边缘，身旁空着半个位置，像刻意留出来的。

可她总控制不住地失神。

清晨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晒太阳，会下意识往身侧看一眼，仿佛那里本该坐着一个人，安安静静陪她吹海风；午后喝芒果汁时，指尖会反复摩挲杯沿，总觉得这味道熟悉得要命，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尝过；夜里浅眠，总会做模糊的梦——梦里是暖橘色的夕阳，空荡的教室，一个身形清挺的少年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只听见他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说“等你回来”。

每次梦到这里，她都会骤然惊醒，冷汗浸湿额发，心脏空空地跳着，慌得厉害。

她伸手按在胸口，那里平稳跳动，却少了一块沉甸甸的暖意。

身边的护工问她怎么了，她只能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不知道。

忘了姓名，忘了眉眼，忘了那段被人恶意摧毁、又被人拼尽全力守护的时光，忘了那个攥着调查文件、为她讨回公道、在教室里守着她座位的少年。

可潜意识里的牵绊没断，刻在骨血里的依赖没消，哪怕记忆清零，心底依旧留着一个专属的位置，空着，等着，空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好像总有人在他耳边说:“请你喝奶茶，出来陪陪我。好吗？”

“别丢下我，我们明明就快要在一起了。”

她拿起桌上那本旧笔记本，指尖拂过扉页浅浅的压痕——那是当年明淮言不小心按出的印子。

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眼眶莫名发酸，却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海风卷着花香飘进房间，芒果汁的甜香还在，她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轻声呢喃，连自己都不知道在问谁：

“我到底……忘了谁啊？”

心里的空缺越来越明显，像缺了一块拼图，像少了一句承诺，像等了很久很久，却不知道等的究竟是谁。

身体痊愈在望，可那颗空了一角的心，还在茫然地，等着一段被遗忘的归期。

也许是有人还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