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不敢看他,耳尖烧得通红,指尖微微蜷缩,却舍不得抽回手。他温热的掌心裹着我的手,轻轻一带,将我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宽阔又安稳,带着雨后草木的清冽,瞬间将我笼罩。我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脸颊贴在他微凉的寝衣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别想那些闲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万事有我,交给我就好。”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抚平了我心底所有的褶皱。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不知抱了多久,他才轻轻松开我,不等我反应,便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我打横抱起。我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抬眼便能望见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烛火与雨光交织,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揉得格外温柔。我望着他,心头忽然泛起一丝滚烫的期待,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稳稳地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回我的房间,将我轻轻放在床榻上。他抬手轻轻理顺我鬓边的碎发:“安心睡吧。”
温柔的话语落下,我心头那点期待轻轻落了空,却又被满满的安稳填满。他转身离开,我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怀抱的暖意、我腕间停留的轻软,全都缠在心头,带着浅浅的悸动,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我梳洗完毕,院外便传来管家温声的回禀:“姑娘,王爷已将那孩子接进府了。”
我心头一暖,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廊下,黎深立在晨光里,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他身侧站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昨日救下的桃子。此刻桃子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色布衣裙,头发梳得整齐,却依旧攥着衣角,怯生生地低着头。
“过来。”我蹲下轻声唤她,放缓了语气。
桃子抬眸飞快看了我一眼,又转头望向黎深,见他微微颔首示意,才小步挪到我面前,细声细气地憋出两个字:“夫、夫人……”
黎深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上前两步,语气温柔地说:“昨日答应你的,往后让她跟着你,听你差遣。”
我抬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不用怕,以后跟着我,不必再挨饿受冻。”
桃子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依旧是怯生生的模样,规规矩矩地说:“谢谢夫人。”
十日后。
赐婚圣旨浩浩荡荡进了安澜王府。传旨官高声宣读,以真心为聘,以心意作礼,成全安澜王与我这一段民间佳话。
消息一传开,安澜城瞬间炸了锅。
茶馆里人声鼎沸,议论声比往日更热闹。
“我就说嘛,那王妃是侠盗黑茉莉假扮的,是为了抓贪官才演的戏!”
“假的又如何?如今可是皇上亲赐的真王妃!”
“不是说王爷要娶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吗?怎么突然变成那位……那位黑茉莉了?”
“什么千金不千金,王爷喜欢最重要!你们没看见吗,皇上都亲自赐婚了!”
“侠盗配王爷,听着就比那些贵女有意思多了!”
我在廊下听着下人的转述,忍不住弯起唇角。
黎深事事亲为筹备大婚,从喜服纹样到礼仪规制,无一不亲自过问。我反而空闲下来,便在府中打理琐事,桃子总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成了我最贴心的小尾巴。
这日黎深送了喜服来,桃子踮着脚帮我整理喜服,小手轻轻抚过缠枝莲纹,小声道:“姑娘穿红色真好看。”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却见她忽然垂了眸,小手紧紧攥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我姐姐……穿红色也好看。”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柔声哄道:“你姐姐?”
“嗯,”桃子鼻尖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家乡闹灾荒,姐姐把干粮都留给我……我已经……没有姐姐了。对不起,姑娘,我不该提起……”
我心头一酸,立刻握住她的小手,轻声承诺:“傻孩子,别哭。往后叫我姐姐,我护着你。”
桃子猛地抬头,眼泪砸在我衣襟上,却破涕为笑,攥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姐姐!姐姐!”
按本朝礼制,从纳采、问名到纳征、请期,黎深一一备齐,礼数周全。
临嫁前一日,我望着镜中身着的花钗大袖的自己,大红色的罗裙上绣着缠枝莲纹,头戴珠翠凤冠,竟有些恍惚。
“姐姐真好看,像画上的仙子!”桃子小声惊叹。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心头却忽然犯了难——我已无父无母,无家无府,这一嫁,又该从何处出门?
晚间我坐在灯下,摸着喜服上的刺绣,没注意到黎深进来。他从身后轻轻拥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温软:“在愁什么?”
“我在想,明日大婚,我该从哪里出嫁?”
他低低笑了一声:“没想到一代侠盗黑茉莉,也有陷在世俗中的时候。”
“我当然不怕,但是别人会说你闲话的。”我转过身,看着他说。
“谁敢说?”他微微收紧手臂,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温柔,“繁文缛节,本就不必死守。你本就住在王府,便是这里的主人。明日,你从这里出门,绕城一圈,再由我亲自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