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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狐鸣泣

青城狐影

青城狐影

银狐的叫声像把钝刀子,在我心上割来割去。我猛地站起来,手背上的红点凉得像冰,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去看看!”林墨抓起地上的菜刀,往门外冲,被苏慕言一把拉住。

“你去哪?”苏慕言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现在去青冥林就是送死!”

“那也不能不管张婆婆和银狐啊!”林墨急得眼眶通红,菜刀在手里抖得厉害,“她们是为了救苏大哥才去的!”

“我知道。”苏慕言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断笛在手里转了两圈,“但现在去没用,得想办法。”

“想啥办法?”黑风搓着手,一脸焦急,“再晚点,张婆婆她们……”

他没说下去,但谁都知道后面的话。青冥林的黑雾越来越浓,连天边的晚霞都被染成了黑紫色,看着就瘆人。

我走到床边,看着苏珩苍白的脸,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他还是没动静,可我总觉得,他在等我。

“我去。”

我抓起桌上的骨哨,塞进兜里,转身就往外走。银狐是为了我才跟着张婆婆去的,张婆婆是为了苏珩才去的,我不能让她们出事。

“阿水姐!”林墨想拦我,被我甩开了。

“苏先生,帮我照顾好苏珩。”我看着苏慕言,手背上的红点微微发烫,像是在给我打气,“我很快就回来。”

苏慕言盯着我看了半天,眼角的疤在暮色里忽明忽暗,最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我。“这是狐族的清心散,遇到混沌气就撒,能顶一阵子。小心点,实在不行就吹哨子,我们就算拼了命也会去接你。”

“嗯。”我把布包揣进怀里,摸了摸银狐平时待的软垫,上面还有它的体温,“等我。”

跑出张婆婆家,青城的街坊们都站在路边,看见我往青冥林的方向走,王婶突然喊:“阿水丫头,带上这个!”

她把家里的铜盆往我手里塞,盆沿都磨亮了。“这是我当家的年轻时打野兽用的,能挡挡东西!”

张大爷往我兜里塞了两个馒头:“路上饿了吃,别逞强。”

李郎中给了我瓶金疮药:“受伤了就抹点,别感染了。”

……

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沉甸甸的,压得胳膊发酸,心里却暖得发胀。这些平时爱唠叨、爱计较的街坊们,此刻眼睛里的担心比啥都真。

“谢谢大家。”我冲他们笑了笑,转身跑进暮色里,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越靠近青冥林,空气里的腥臭味就越浓,混沌气像无数只小虫子,往鼻子里钻,呛得人直咳嗽。我赶紧掏出清心散,往身上撒了点,一股清凉的味道钻进喉咙,舒服多了。

林子里静得可怕,平时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没了,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黑雾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银狐的叫声早就停了,这让我心里更慌。我一边走一边吹骨哨,哨声在林子里回荡,却没人回应。

突然,脚边踢到个东西,软乎乎的。我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摸,是块布料,上面还绣着朵忘忧草——是张婆婆的围裙!

围裙上沾着血,暗红色的,已经半干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顺着布料往前摸,又摸到了个东西,是银狐的毛,红通通的,沾着黑灰。

“银狐?张婆婆?”我喊了两声,声音在林子里撞了撞,又弹了回来,空荡荡的。

手背上的红点突然一阵猛跳,烫得吓人。我往旁边的大树后一看,黑雾里隐约有个影子,蜷缩在地上,红毛在黑雾里闪了闪。

是银狐!

我赶紧冲过去,银狐趴在地上,九条尾巴断了一条,伤口处还在流血,染红了周围的草。它看到我,虚弱地叫了一声,往我怀里钻,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委屈。

“别怕,我来了。”我赶紧掏出金疮药,往它的伤口上抹,它疼得龇牙咧嘴,却没乱动,只是用头蹭我的手。

“张婆婆呢?”我往四周看,没看到张婆婆的影子,心里更慌了。

银狐抬起头,往灵脉泉眼的方向叫了两声,声音里满是焦急。

“她在泉眼那边?”我抱起银狐,它轻得像片叶子,“我们去找她。”

银狐往我怀里缩了缩,用尾巴指了指我的手背,像是在说“用灵脉之力”。我点点头,手背上的红点立刻亮了起来,红光像个小灯笼,照亮了前面的路。

越往灵脉泉眼走,黑雾就越浓,清心散的效果越来越差,混沌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银狐突然从我怀里跳下来,往旁边的石头后跑,我赶紧跟过去,看到石头后面藏着个小布包,是张婆婆装避瘴草的那个,里面还有半袋粉末。

布包旁边有串脚印,往泉眼的方向延伸,很深,像是有人被拖着走。

我的心沉了下去。

跟着脚印走到灵脉泉眼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泉眼周围的黑雾最浓,像是有个黑色的漩涡在旋转。张婆婆被绑在旁边的石头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血,嘴角却还咬着根布条,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漩涡中心。

漩涡中心,阿尘正举着个黑色的坛子,往泉眼里倒东西,坛子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像血,倒进去之后,泉眼的水立刻冒起了黑泡。

“老东西,还敢跟我斗?”阿尘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手里的木杖往张婆婆身上敲了敲,“再不听话,我就让你跟这灵脉一起烂!”

张婆婆没吭声,只是往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像是在让我快跑。

我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她明明看到我了,却没喊,就是怕惊动阿尘。

银狐往我手里蹭了蹭,尾巴指向阿尘的后背,像是在说“偷袭”。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铜盆,又摸了摸清心散,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出去。

就在这时,阿尘突然转过身,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藏身的地方,吓得我赶紧缩回脑袋。

“出来吧,阿晚。”他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我知道你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别躲了,你的灵脉之力在发光,像个小灯笼,想看不见都难。”阿尘的笑声越来越近,“我还以为你会眼睁睁看着这老东西死呢,没想到你这么蠢,真敢来。”

躲是躲不过了。我把银狐往石头后面塞了塞,小声说:“等下我喊你,你就往泉眼里冲,把清心散撒进去,知道吗?”

银狐蹭了蹭我的手,像是听懂了。

我深吸一口气,举着铜盆冲了出去,大喊:“阿尘!你的对手是我,放了张婆婆!”

阿尘看到我,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嘲讽。“果然来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他举起木杖,指向张婆婆,“想让她活?可以,把你的灵脉之力渡给我,我就放了她。”

“你做梦!”我举着铜盆,一步步往前走,手背上的红点越来越亮,“有本事冲我来!”

“别逼我。”阿尘的木杖往张婆婆的脖子上靠了靠,黑雾顺着木杖缠上去,勒得她直咳嗽,“我数到三,一……”

“别!”我赶紧喊,心里急得像火烧,“我给你!但你得先放了她!”

“我凭啥信你?”阿尘冷笑,“先渡一半,我就松松手。”

我咬了咬牙,知道他在耍我,可看着张婆婆痛苦的样子,我没得选。手背上的红点亮得像团火,我逼着自己把灵脉之力往阿尘身上送,一股暖流顺着空气飘过去,被他身上的黑雾吸了进去。

阿尘舒服地眯起眼睛,木杖果然松了松,张婆婆趁机喘了口气,却突然对我喊:“阿水丫头,别信他!这妖人没好心眼!”

“闭嘴!”阿尘的木杖又紧了紧,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再废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敢!”我把剩下的清心散往他身上撒,同时大喊,“银狐!”

藏在石头后面的银狐像道红光冲出来,嘴里叼着清心散的布包,直扑泉眼。阿尘没想到还有这一手,被清心散撒了满脸,呛得直咳嗽,手一抖,木杖掉在了地上。

“好机会!”我冲过去,举着铜盆往阿尘头上砸,“张婆婆,快跑!”

张婆婆手脚被绑着,根本跑不动,只能着急地喊:“阿水丫头,小心!”

阿尘被我砸得后退两步,脸上全是清心散的粉末,眼睛都睁不开,却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疯狂。“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晚了!”

他猛地往泉眼里跳,黑色的坛子往泉水中一摔,暗红色的液体瞬间和泉水混在一起,黑雾像沸腾的水一样冒出来,往我和银狐身上扑。

“不好!”我赶紧拉着银狐往后退,可黑雾太快了,一下子就缠上了我的脚踝,往骨头里钻,疼得我差点晕过去。

银狐咬着我的袖子,想把我拉出去,可它刚受了伤,力气根本不够,自己也被黑雾缠住了尾巴,疼得直叫。

张婆婆不知啥时候磨断了绳子,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阿尘身上砸,虽然没砸中,却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妖人!放开阿水丫头!”

阿尘被惹急了,从泉眼里伸出只手,黑雾像条鞭子,抽向张婆婆。“老东西,找死!”

“张婆婆!”我眼睁睁看着鞭子抽在她背上,她像片叶子一样倒了下去,嘴角涌出鲜血,眼睛却还看着我,像是在说“快走”。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手背上的红点爆发出刺眼的光,比太阳还亮,我怀里的玉佩也跟着发烫,烫得人心里发慌。

“我杀了你!”

我像疯了一样,把所有的灵脉之力都往手上涌,红光像把大钳子,夹住黑雾往回拽。阿尘在泉眼里惨叫,身体被红光和黑雾撕扯着,看起来痛苦极了。

“啊——!”他大吼一声,身体突然炸开,变成无数只黑色的蝴蝶,往四面八方飞,每只蝴蝶都带着混沌气,碰到树木,树木就枯死,碰到石头,石头就碎裂。

“这是……晚晴的化蝶术……”张婆婆躺在地上,声音微弱,“他把自己炼成了蛊……”

化蝶术?我想起阿尘说过,晚晴是被混沌气蚀得只剩骨头的,他竟然用了她的术,还用自己做了蛊?这疯子!

黑色的蝴蝶往我身上飞,我赶紧用红光护住自己和银狐,可蝴蝶太多了,红光的罩子被撞得越来越小,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阿水丫头……拿着……”张婆婆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我这边扔,是个小小的玉瓶,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这是……碎玉粉末……快……救苏小子……”

玉瓶滚到我脚边,我赶紧捡起来,塞进怀里。手背上的红点突然一暗,红光的罩子破了个洞,一只黑色的蝴蝶钻了进来,停在我的胳膊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皮肤瞬间变黑了。

“快走!”我把银狐往青冥林外推,“带着粉末去找苏先生,快!”

银狐不肯走,用头蹭我的脸,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像是在哭。

“听话!”我使劲把它往外推,“苏珩还在等你,我很快就来!”

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婆婆,最后还是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往林外跑,红毛在黑雾里像盏灯,照亮了路。

我松了口气,转身想去扶张婆婆,可刚走两步,就觉得头晕得厉害,胳膊上的黑色顺着血管往心口爬,疼得钻心。

“阿水丫头……别管我……”张婆婆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快……走……”

“我带你一起走!”我想把她扶起来,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怎么也使不上劲,眼前越来越黑。

黑雾越来越浓,把我和张婆婆都罩了进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手背上的红点越来越暗,像颗快熄灭的星星。

“苏珩……”我喃喃自语,不知道他醒了没有,有没有在等我。

要是……要是能再看他一眼就好了。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哨声,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是苏珩的哨声!

他醒了!

我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黑暗吞噬自己。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好像看到一道红光冲破黑雾,往我这边跑,速度快得像风,红毛在黑夜里闪着光,像团永不熄灭的火。

是他吗?

他来接我了吗?

我笑了笑,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彻底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