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青城狐影
本书标签: 古代 

第八十一章 黑花祭

青城狐影

青城狐影

老槐树下的空气像冻住了,街坊们的呼吸声都听得见。张婆婆手里的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她指着那朵黑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王婶把孩子往身后藏,眼睛红红的,却死死盯着狐尸,像是怕它突然活过来。

“这……这是阿尘干的?”林墨的菜刀在手里抖,声音发飘。他虽然跟着我们经历了不少事,可真见了血,还是吓得脸色发白。

苏珩蹲下身,手指碰了碰狐尸脖子上的黑洞,指尖沾了点黑灰,捻了捻,眉头拧成个疙瘩。“是混沌气,比之前的更烈,直接把灵力吸干了。”

我往黑花旁边凑了凑,花瓣上的血还没干,腥甜的味儿混着忘忧草本身的香,闻着让人胃里翻腾。手背上的红点凉飕飕的,像有小虫子在爬——阿尘就在附近,他肯定看着我们呢。

“他想干啥?”王婶终于憋出句话,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杀只狐狸吓唬我们?”

“不止。”苏珩站起身,目光扫过青城的方向,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鸡犬相闻,一派太平景象,可这太平底下,已经藏了把刀,“他想让我们乱。”

人一乱就容易慌,一慌就容易出错。阿尘这是在打心理战,先用狐尸和黑花敲警钟,再等着看我们自乱阵脚。

“我才不上他的当!”张婆婆捡起菜篮子,往地上啐了口,“不就是个妖人吗?当年我男人打倭寇的时候,比这吓人的场面见多了!”

她说着挺直腰板,可我看见她攥着篮子把手的指节都白了。

苏珩往青冥林的方向看了看,又回头瞅了瞅青城,突然对林墨说:“去把黑风他们叫过来,还有青冥林的狐族长老,就说……阿尘动手了。”

“哎!”林墨应声要跑,又被苏珩拉住。

“告诉他们,别声张,悄悄来,别惊动街坊。”苏珩压低声音,“尤其是那些老人孩子,能瞒着就瞒着。”

林墨点点头,撒腿就跑,菜刀在腰上颠得厉害。

“把这……处理了吧。”我指着狐尸,实在不忍心看它就这么晾着。

苏珩找了块布把狐尸裹起来,又捡起那朵黑花,用石头砸得稀碎。“委屈你了,兄弟。”他对着布包低声说,红毛在阳光下泛着暗,“等这事了了,我给你立块碑。”

银狐蹭了蹭布包,尾巴耷拉着,没精打采的。这小家伙跟巡林狐们挺熟,平时总爱跟着它们满山跑,现在见了这场景,肯定不好受。

街坊们默默收拾起地上的青菜,没人多说话,可脚步都放轻了,眼神里的警惕藏不住。张婆婆拉着我往小院走,王婶跟在后面,一路都没吭声。

“阿水丫头。”快到门口时,张婆婆突然停下,“你跟苏小子可得当心,那妖人既然能杀狐狸,也能……”

她没说下去,可我们都懂。

回到小院,苏慕言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石桌旁擦断笛,见我们进来,抬头问:“看见了?”

“嗯。”苏珩把布包放在院角,用土埋了,“他留了朵黑花。”

苏慕言的动作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黑花祭,他要开坛了。”

“啥意思?”我没听过这说法。

“守脉人的禁术里,有种邪门法子叫黑花祭。”苏慕言放下断笛,指尖敲着石桌,“用生灵的灵力当引子,再配上黑花,能暂时增强混沌气的力量。杀巡林狐,估计就是为了取灵力。”

我心里一沉。一只狐狸的灵力就够吓人了,要是阿尘杀更多……

“他要增强混沌气干啥?”

“破灵脉。”苏慕言的声音像块冰,“灵脉核心的泉水虽然净化了,但外围的结界还没修好,他要是用增强的混沌气猛冲,说不定真能撕开个口子。”

灵脉一破,青城的井水会干,忘忧草会枯,狐族会出事,连街坊们的身子骨都可能受影响。阿尘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那咋办?”我急得直搓手,手背上的红点烫了下,苏珩的心跳声咚咚响,他也在急。

“修结界。”苏珩蹲在忘忧草旁边,揪了片叶子在手里捻,“灵脉外围的结界是老守脉人布的,用的是青冥林的古树和青城的地脉,只要找到阵眼,重新注入灵力就行。”

“阵眼在哪?”

“不知道。”苏珩苦笑,“老守脉人没说过,只留下句口诀——‘木生水,水生土,土生金,金生火,火归木’。”

这口诀绕得像绕口令,听着跟没说一样。

苏慕言突然站起来,瘸腿在院子里踱了两圈。“木生水,青冥林的古树连着灵脉泉水;水生土,泉水滋养青城的土地;土生金……”他顿住,眼睛亮了亮,“青城的老井!井底有块玄黄石,是天生的金石!”

“那金生火呢?”我追问。

“玄黄石遇灵脉之力会发热,像火。”苏慕言往青冥林的方向看,“火归木,最后还得回到古树。这是个圈,阵眼……可能不止一个。”

也就是说,要修结界,得同时守住古树、泉水、土地、老井,一个都不能少。可我们人手本来就少,阿尘还在暗处盯着,这简直是难上加难。

“我守青冥林的古树。”苏珩没犹豫,拍了拍胸脯,“那儿狐族多,照应得过来。”

“我守灵脉泉水。”苏慕言接话,断笛在手里转了圈,“那儿地形熟,打不过还能躲。”

“那我守老井!”我赶紧说,老井就在青城中心,离街坊近,真出事了也能喊人帮忙。

苏珩皱眉,想说啥,被我打断:“我手背上有灵脉之力,玄黄石说不定认我,而且……”我看了看银狐,“银狐跟我一起,它能帮上忙。”

银狐像是听懂了,往我脚边蹭了蹭,尾巴竖得笔直。

苏珩盯着我看了半天,狐狸眼里的担心快溢出来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有事就吹哨子,我就算爬也爬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骨哨,是用兽骨做的,磨得光溜溜的,上面刻着只小狐狸。“这是狐族的求救哨,青冥林和青城的狐族都能听见。”

我接过来,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正说着,林墨带着黑风、阿木和几个狐族长老来了。黑风肩上扛着把斧头,阿木背着药箱,狐族长老们手里都拿着拐杖,拐杖头闪着光,像是藏了东西。

“苏小子,咋个情况?”黑风嗓门大,一进门就嚷嚷,看见院角的新土堆,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珩把阿尘杀巡林狐、可能要破结界的事说了遍,没敢提黑花祭,怕他们更慌。

“这狗娘养的!”黑风一脚踹在石桌上,桌子晃了晃,“上次没劈了他,这次非得把他劈成八块!”

阿木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爹,先想想咋对付。”

狐族长老里最年长的白胡子长老咳嗽了两声,拐杖往地上顿了顿。“苏小子说得对,修结界是正事。青冥林的古树交给我们,族里的年轻狐都能上,保证守得严严实实。”

“那青城的地脉和老井……”苏珩看向黑风。

“我带人守地脉。”黑风拍胸脯,“青城的土地爷庙下面就是地脉眼,我让弟兄们把那儿围起来,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阿木跟我去灵脉泉水。”苏慕言对阿木说,“你懂药理,混沌气说不定能用药暂时压住。”

阿木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没了平时的怯懦。

分工很快定下来:狐族长老守青冥林古树,黑风带弟兄守土地爷庙,苏慕言和阿木守灵脉泉水,我和银狐守老井,苏珩和林墨机动,哪出事就往哪去。

“记住,别主动找阿尘麻烦,守住自己的地方就行。”苏珩最后叮嘱,目光扫过每个人,“他就一个人,耗不过我们。”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阿尘不是普通人,他有混沌气,会守脉人的禁术,还有十年的仇恨憋着,真拼起来,我们未必能赢。

出发前,苏珩突然拽住我,往我手里塞了块东西,是块野猪肉干,硬邦邦的。“饿了就吃点,别硬扛。”

“你也是。”我把骨哨塞进他手里,“别太拼命,记得吹哨子。”

他咧嘴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红毛蹭得我脸上痒痒的。“放心,我还等着跟你看日出呢。”

银狐突然往我们中间钻,用头把我们分开,对着苏珩“嗷呜”叫,像是在说“快走吧,别腻歪了”。

我们都笑了,院子里的紧张气氛散了点。

跟着黑风往老井走的路上,我摸着兜里的肉干,心里暖烘烘的。以前总觉得“放心”这两个字太轻,说了跟没说一样,可从苏珩嘴里说出来,就像块石头落了地,踏实。

老井在青城的中心广场,周围围着石栏,井绳磨得光溜溜的,一看就用了很多年。几个孩子正在井边玩跳房子,看见我们,笑着打招呼:“阿水姐,黑风叔!”

黑风赶紧摆手:“快回家去,跟你娘说,今天别出来玩了。”

孩子们不明所以,嘟囔着跑了。

“我让弟兄们在周围搭了棚子,假装修井。”黑风指着井边的几个汉子,他们正拿着锄头敲敲打打,“这样阿尘就算来了,也不会太起疑。”

我蹲在井边,往井里看,井水清得能照见人影,手背上的红点微微发烫——玄黄石就在下面,它在跟我打招呼呢。

“银狐,帮我盯着点。”我摸了摸银狐的头,“有动静就叫。”

银狐跳到井栏上,尾巴扫着井水,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

黑风在旁边的棚子里坐下,给我倒了碗水。“阿水丫头,你别怕,我让三个弟兄藏在附近,真有事他们能马上过来。”

“谢谢黑风叔。”我接过水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们本来是黑风寨的山匪,现在却为了青城拼命,图啥呢?

“谢啥。”黑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阿木说了,这叫……守护家园。以前在黑风寨,总抢别人的,现在守着自己的,心里踏实。”

我笑了,觉得这糙汉子说的话,比啥大道理都实在。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广场上渐渐没人了,只有棚子里的汉子们偶尔说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井水倒映着云影,慢悠悠地飘,看着岁月静好,可我知道,这平静随时可能被打破。

手背上的红点突然一阵猛跳,像有针扎。银狐对着西边的巷子“嗷呜”叫,炸着毛,尾巴直竖。

来了!

我赶紧站起来,攥紧苏珩给的骨哨,眼睛盯着西边的巷子。黑风也站了起来,斧头握在手里,棚子里的汉子们都停了动作,手摸向腰间的刀。

巷子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纸钱在滚,是哪家办丧事剩下的,看着有点瘆人。

“没人啊。”一个汉子小声说。

话音刚落,井里突然“咕嘟”冒了个泡,井水开始打转,像个漩涡。我往井里看,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井水变黑了,像墨汁,里面隐约有东西在游,细长细长的,像蛇。

“是混沌气!”黑风大喊,斧头往井里劈,可斧头刚碰到井水,就“滋啦”冒了股烟,斧刃瞬间锈了。

井水旋转得越来越快,黑色的水溅出来,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银狐跳到井边,九条尾巴展开,金光像网一样罩住井口,黑色的水被挡住了,却在网下面疯狂冲撞,发出“咚咚”的声。

“阿尘在井底下!”我突然反应过来,他根本没在巷子口,他早就藏在井底,想从下面污染玄黄石!

手背上的红点烫得像火,我能感觉到玄黄石在发抖,它在抵抗混沌气,可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井水的黑越来越浓,金光的网被撞得越来越弯。

“咋办?”汉子们急得直跺脚,想帮忙又不知道咋帮。

我想起苏慕言说的,玄黄石认灵脉之力。咬了咬牙,我掏出那把锈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一下——上次灵脉裂缝就是用我的血稳住的,这次说不定也管用。

“阿水姐!你干啥!”黑风想拦我,已经来不及了。

血珠滴进井里,黑色的水突然像沸腾了一样,“咕嘟咕嘟”冒泡,金光的网瞬间变亮,把黑色的水压了回去。井底传来阿尘的惨叫,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找死!”阿尘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怒,“我要你跟这破石头一起烂!”

井水突然暴涨,黑色的水柱像条龙,冲破金光的网,直扑我的脸。我赶紧往后躲,却被一股力量缠住了脚,是混沌气化成的黑绳,往我脚踝上勒,勒得生疼。

“放开阿水姐!”黑风一斧头劈过去,黑绳断了,可马上又长出新的,缠得更紧。

银狐扑上来,金光咬向黑绳,可黑绳太多,它根本咬不过来。汉子们也冲上来帮忙,用刀砍,用脚踹,可混沌气像野草,割了又长。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水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碰到老井,不能让阿尘得逞。

手背上的红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比太阳还亮,我怀里的玉佩也跟着发烫,像是要烧起来。我掏出玉佩,往井口扔过去,心里默念着苏珩教我的那句狐族咒语——“以吾之血,融汝之灵”。

玉佩落在井里,红光和金光撞在一起,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像打雷。黑色的水柱瞬间被打散,井底传来阿尘更凄厉的惨叫,然后就没了动静。

井水慢慢变回清澈,玄黄石在井底闪着光,暖暖的,像块晒太阳的石头。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钻心。黑风赶紧扶我起来,阿木不知啥时候跑来了,手里拿着药,蹲下来给我包扎。

“阿水姐,你没事吧?”阿木的手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我笑了笑,想摸摸他的头,却没力气,“你咋来了?灵脉泉水那边……”

“我爹让我来送药,说你可能会用到。”阿木低下头,声音小了点,“苏先生说……阿尘可能声东击西,让我给你送完药就赶紧回去。”

我心里一紧,对啊,阿尘那么狡猾,怎么可能只攻老井一个地方?他说不定是故意引我们的人过来,好趁机对别的阵眼下手!

“你快回去!”我推阿木,“告诉苏先生和你爹,小心点!”

阿木点点头,刚要跑,就听见青冥林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地都跟着抖了抖。银狐突然对着青冥林的方向狂叫,声音里满是惊慌。

是古树那边!

苏珩在那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起骨哨就想吹,可手却抖得厉害,连哨子都捏不住。

黑风捡起哨子,塞到我手里,沉声道:“吹!现在就吹!”

我把骨哨放到嘴边,用力一吹,尖锐的哨声在青城上空回荡,一声比一声急,像在喊——苏珩,你千万别出事!

哨声刚落,青冥林的方向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还夹杂着狐族的惨叫。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阿尘的声东击西,不是老井,是青冥林的古树。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那儿。

苏珩,你一定要撑住啊。

上一章 第八十章 余波痕 青城狐影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八十二章 哨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