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江予兑现了他的承诺——带林羡回家。
站在江予家楼下时，林羡深吸了好几口气，手里提着的点心盒都被他捏得有点变形了。江妈妈做的桂花糕和核桃酥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旁边还放着他给江爸爸买的羊绒围巾、给江妈妈准备的护肤品。
“别紧张。”江予接过一部分袋子，空出的手握住他，“我爸妈在电话里都说期待见你。”
“我知道，但我还是……”林羡话没说完，单元门突然开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探出身，眉眼和江予有七分相似，笑容却比江予灿烂得多：“哎呀，来了来了！快进来！”
“妈。”江予叫了一声，侧身让林羡上前，“这是林羡。”
“阿姨好！”林羡立刻鞠躬，双手递上礼物，“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江妈妈接过袋子，眼睛笑成了月牙：“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外面冷。”
江予家在三楼，是老式单位的家属楼，但收拾得格外温馨。一进门就是满室的饭菜香，客厅墙上挂着全家福——年轻的江爸爸江妈妈，中间是七八岁的小江予，穿着白衬衫打着小领结，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林羡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江予，你小时候就这么酷？”
江予耳根微红：“别看了。”
“看看怎么了！”江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羡羡来，阿姨给你看更多！”
林羡被江妈妈拉进客厅，江予想拦已经来不及了。江妈妈从电视柜底下搬出几本厚厚的相册：“来，坐这儿看。”
第一本翻开，是江予的婴儿时期。光屁股的满月照、抱着奶瓶打瞌睡、趴在地上学爬……每一张都让林羡笑得前仰后合。
“阿姨，这张！”林羡指着一张照片——一岁多的江予坐在澡盆里，头上顶着一朵泡沫做的花，还对着镜头比耶。
江予扶额：“妈……”
“多可爱啊！”江妈妈得意地说，“他小时候可活泼了，也不知道怎么长大了变成个闷葫芦。”
林羡笑着翻页，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女装照。
大概三四岁的江予，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头上戴着亮晶晶的小皇冠，手里还拿着魔法棒。小脸板着，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参加国事访问。
“这……这是……”林羡瞪大眼睛。
江妈妈拍腿大笑：“这个啊！他幼儿园演童话剧，非要演公主，老师怎么劝都不听！你看这表情，哪像公主，像要去打仗！”
江予已经捂住了脸，耳根红透了。
林羡看着照片，又看看旁边羞愤欲死的江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凑近江予耳边，小声说：“很可爱，真的。”
江予从指缝里看他：“不准笑。”
“没笑。”林羡努力绷着脸，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妈妈还在翻相册：“还有这张，五岁，非要穿我高跟鞋，摔了一跤，哭得哟……”
“妈！”江予终于忍无可忍，“别翻了！”
“好好好，不翻了。”江妈妈合上相册，但眼里全是笑意，“羡羡啊，以后你想看随时来，阿姨都给你留着。”
这时，门锁转动。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条鱼。
“爸。”江予立刻站起来。
江爸爸个子很高，和江予一样挺拔，但气质更温和些。他看到林羡，点点头：“来了？坐。”
“叔叔好！”林羡又站起来鞠躬。
“不用拘谨。”江爸爸把鱼递给江妈妈，“今天买的鲫鱼，新鲜。”
“正好，炖汤。”江妈妈接过鱼，又对林羡说，“你叔叔听说你要来，特意去市场挑的。”
林羡心里暖暖的：“谢谢叔叔。”
午餐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江妈妈手艺很好，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林羡边吃边夸：“阿姨，您做的菜比饭店还好吃！”
“喜欢就常来！”江妈妈高兴得不停给他夹菜，“尝尝这个糖醋排骨，江予最爱吃了。”
江予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林羡的腿，林羡转头看他，江予小声说：“别吃撑了，晚上还有。”
“听江予的。”江爸爸开口，给林羡盛了碗鱼汤，“慢慢吃，不急。”
饭桌上，江爸爸问了些林羡的家庭情况，也问了工作室的进展。林羡一一回答，江予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气氛很自然，像一家人聊天。
吃到一半，江妈妈忽然说：“对了羡羡，我听江予说，你妈妈是舞蹈老师？”
“嗯，她教民族舞。”
“真巧！”江妈妈眼睛一亮，“我以前也是跳舞的！铁路文工团的！”
林羡惊讶：“真的吗？”
“可不是！”江妈妈放下筷子，来了兴致，“我跳了十几年呢，后来腰伤了才退下来。你看——”
她起身走到电视柜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老相册。翻开，全是舞台照：年轻的江妈妈穿着各种演出服，在舞台上旋转、跳跃，光彩照人。
“阿姨，您太美了！”林羡由衷赞叹。
“那是！”江妈妈得意地扬下巴，“追我的人可多了，最后被你叔叔这个闷葫芦追到手了。”
江爸爸轻咳一声，但嘴角带着笑。
江妈妈翻到其中一页，指着照片：“你看这张，跳《红色娘子军》，我演连长！”
照片里的江妈妈英姿飒爽，眼神坚毅。林羡看着，忽然觉得江予身上那种清冷又坚定的气质，原来有迹可循。
“妈，”江予忽然开口，“你那些录像带还在吗？”
“在啊，怎么了？”
“林羡妈妈也是跳舞的，”江予说，“也许她们认识。”
江妈妈愣了下，随即拍手：“对啊！你妈妈叫什么？哪个团的？”
林羡报了妈妈的名字和单位，江妈妈眼睛越瞪越大：“林婉清？！你是婉清的儿子？！”
“您认识我妈？”
“何止认识！”江妈妈激动地站起来，“我们是同期学员！住过一个宿舍！后来我调去铁路文工团，她才留在地方团……天啊，这世界太小了！”
林羡也震惊了。他看向江予，江予显然也没想到，眼里带着讶异。
江妈妈已经拿起手机：“我得给婉清打个电话！多少年没联系了！”
电话接通，两个妈妈聊得热火朝天。林羡听着那些“你儿子”“我儿子”的称呼，心里涌起奇妙的缘分感。
江爸爸给林羡夹了块排骨，难得地开了句玩笑：“这下真成一家人了。”
林羡脸红了，江予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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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江妈妈和“失散多年”的闺蜜继续煲电话粥，江爸爸去阳台浇花。江予带林羡参观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整洁得像样板间。书柜按门类排列，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除了台灯和笔筒，什么都没有。
“你就住这儿长大的？”林羡坐在床边，好奇地四处打量。
“嗯。”江予坐在他身边，“很无聊吧？”
“不会。”林羡摇头，“很江予。”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除了专业书，还有几排相册。林羡抽出一本，翻开——
全是风景照。高山、大海、日出、星空……拍摄手法还很稚嫩，但构图已经有了独特的味道。
“你拍的？”林羡问。
“高中时拍的。”江予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那时候喜欢一个人去爬山，带着我爸的老相机。”
林羡一页页翻看，在某一页停住了。
那是一张黄昏的照片。铁轨延伸向远方，夕阳把轨道染成金色。构图很美，有种孤独又温柔的氛围。
“这张……”林羡转头看江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予沉默了几秒：“微博。”
林羡愣了下，忽然想起来——他的微博关注列表里，有个叫“轨”的摄影博主，粉丝不多，但每张照片都很有味道。他特别喜欢那个博主拍的铁轨系列，还转发过几张。
“轨……是你？”林羡睁大眼睛。
江予点头：“你转发的第三条微博，就是我拍的。”
林羡呆住了。那是他半年前转的，配文是“这条铁轨通向哪里，我想知道”。当时他还给那个博主发过私信，问拍摄地点，对方只回了两个字：“秘密”。
原来那个他一直默默关注的摄影师，就是江予。
“所以……”林羡声音有点抖，“我们早就……”
“没有。”江予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你。直到开学后，看到你的微博，才发现你是‘林摄影师’。”
林羡想起来了。他微博名就是“林摄影师”，头像是一台相机。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江予看着他，“而且，我觉得这种巧合……挺浪漫的。”
林羡扑进他怀里：“江予，我们这缘分也太……”
江予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嗯，命中注定。”
两人就这么抱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体。
门外传来江妈妈的声音：“两个孩子在房间干嘛呢？出来吃水果！”
林羡松开江予，脸有点红。江予牵着他的手走出去，客厅里，江妈妈已经切好了水果，江爸爸在看报纸。
“来，羡羡，尝尝这个橙子，可甜了。”江妈妈递过一瓣。
林羡接过，咬了一口，确实很甜。
“对了，”江妈妈忽然想起什么，又起身去翻抽屉，“江予小时候还有好多好玩的事呢，我给你看——”
“妈。”江予这次反应很快，“你刚才答应林羡妈妈什么了？”
江妈妈动作顿住，想了想：“啊！对对对！婉清说让我别老揭你短，要给儿子留面子！”
林羡笑了，看向江予，江予冲他眨眨眼。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江妈妈拉着林羡聊舞蹈，聊她和林妈妈的青春岁月；江爸爸话不多，但会适时递过来一杯茶，或者默默把零食盘往林羡那边推。
四点多，林羡要回学校了。江妈妈装了一大包吃的：自己做的酱菜、炸的小酥肉、还有早上刚烤的饼干。
“常来啊羡羡，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江妈妈抱了抱他，“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说客气话。”
江爸爸也走过来，拍拍林羡的肩：“好好学习，和江予互相照顾。”
“我会的，叔叔。”
下楼时，江予一手提着袋子，一手牵着林羡。走出单元门，林羡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江妈妈还在窗口挥手。
他也挥手，然后转头对江予说：“江予，你爸妈真好。”
“现在也是你爸妈了。”江予说，“你妈说了，改口费都收了。”
林羡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林羡靠在江予肩上，翻看手机。微博有新的消息提醒，他点开——
江予发了一条新微博。
两张照片。第一张是今天在江予家拍的，林羡和江妈妈头挨着头看相册，笑得灿烂。第二张是很多年前的舞台照，年轻的江妈妈和林妈妈并肩而立，穿着同样的演出服，手拉着手。
配文：
“原来我们的妈妈，曾经也是这样并肩的。”
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评论已经疯了：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所以是妈妈辈就是闺蜜？这什么小说情节！”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世交之家！我嗑的CP要素过多！”
“只有我注意到第一张照片里，林羡在看江予的女装照吗？”
“楼上+1！求女装照高清图！”
林羡看着评论，笑了。他转发这条微博，配文：
“阿姨跳舞的样子真美。@江予 女装照也很可爱。”
点击发送。
几乎立刻，江予的手机震动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耳根又红了。
“林羡。”他压低声音。
“嗯？”林羡无辜地眨眨眼。
江予凑近他耳边：“晚上再跟你算账。”
林羡笑了，把头靠回他肩上。
车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行驶，载着满车归人，也载着一对刚刚在彼此生命里扎下更深根系的恋人。
林羡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特别温暖。
因为有江予，有彼此的父母，有那些奇妙的缘分和巧合。
还有，那张可爱的、穿着蓬蓬裙的女装照。
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笑了。
江予捏了捏他的手：“还笑？”
“不笑了不笑了。”林羡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他知道，今晚校园论坛的热搜，一定是#童年女装杀#。
而他也知道，无论有多少人看到那张照片，江予最可爱的一面，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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