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便要启程前往代国,浣衣局的宫女们都忙着给凤隐收拾行囊,实则不过是几件粗布衣裳,打了个小小的包袱,便算齐全。
夜幕降临时,窦漪房的贴身侍女来传话,说窦姑娘请凤隐过去一趟。
凤隐心头微动,揣着那枚木凤,缓步走向窦漪房暂居的偏殿。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窦漪房的影子拉得颀长,她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见凤隐进来,便抬眸放下了书卷。
“坐吧。”窦漪房指了指对面的杌子。
凤隐依言坐下,垂着眼帘,不卑不亢:“不知姑娘唤奴婢前来,有何吩咐?”
“阿隐,你不必在我面前故作卑微。”窦漪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浣衣局那场风波,若不是你暗中改动了酒坛标记,刘恒岂会轻易躲过一劫?”
凤隐的心头猛地一震,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姑娘说笑了,奴婢不过是个洗衣宫女,哪里有这般本事。”
窦漪房轻笑一声,起身走到凤隐面前,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你的眼睛骗不了人。那日李嬷嬷要毁我容貌,你看似无意的一撞,实则精准无比;刘盈对你另眼相看,你却刻意疏远;禁军搜查浣衣局,你明明慌得手心冒汗,却硬是装得镇定自若。阿隐,你到底是谁?”
凤隐抬眸,迎上窦漪房的目光。那双温婉的眸子里,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与她如出一辙。
“姑娘又是谁?”凤隐反问道,“一个甘愿被贬到浣衣局,却能让吕后另眼相看,派去代国的宫女,又岂会是寻常之辈?”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两人四目相对,目光里的试探与交锋,无声无息。
良久,窦漪房忽然笑了,伸手拂去凤隐肩上的一缕灰尘:“你很聪明,这很好。”
她转身回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吕后派我去代国,名为伺候,实为监视。刘恒此人,隐忍多年,绝非池中之物。我在代国,需要一个帮手。”
凤隐明白了。窦漪房救她,是看中了她的智谋与胆识,想让她成为自己在代国的左膀右臂。
“我为何要帮你?”凤隐问道。
“因为你没得选。”窦漪房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你身负血仇,留在汉宫,迟早会被吕后发现。去了代国,你才有机会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
凤隐沉默了。窦漪房说得没错,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我可以帮你。”凤隐缓缓开口,“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许干涉我的私事,尤其是我的复仇。”凤隐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窦漪房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窗外的风,吹得窗棂吱呀作响。两双藏着锋芒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达成了无声的盟约。
这一夜,汉宫的月色,格外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