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雪,又一次落了下来,覆盖了汉宫的红墙黛瓦,也覆盖了潜藏的杀机。
吕后派去代国的人,空手而归。刘恒以“身体抱恙”为由,并未饮下毒酒,只将酒坛供奉起来,还特意派人回禀吕后,谢太后赏赐。
吕后得知消息,勃然大怒。她知道,定然是有人暗中坏了她的好事。
“查!给哀家仔细查!”吕后拍案而起,凤眸含煞,“从送酒的队伍,到浣衣局的宫女,一个都不能放过!”
旨意一下,汉宫上下,人心惶惶。
很快,排查的矛头,便指向了浣衣局。
这日,一队禁军突然闯入浣衣局,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将领面色冷峻,手持吕后的懿旨,高声喝道:“奉太后懿旨,浣衣局有人私通代国,篡改信物标记,现奉命捉拿奸细!所有人,全部站在院中,不许乱动!”
宫女们吓得面无人色,哭喊声一片。凤隐混在人群中,脸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吕后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她知道,自己怕是躲不过去了。改动标记的事,做得再隐秘,也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
禁军将领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凤隐身上。
“你,出来!”
凤隐心头一凛,缓缓走出人群。
“嬷嬷说,你是近日才被陛下关照,免了粗活,负责浣洗御衣?”将领冷声问道。
“是。”凤隐垂眸,声音平静无波。
“哼,倒是巧。”将领冷笑一声,“御酒送出的前一夜,有人看到你在院子里逗留到深夜。说!你是不是代国的奸细?是不是你改动了封条上的标记?”
凤隐抬起头,眼底一片清澈:“大人说笑了。奴婢只是个卑微宫女,连御酒的边都没碰过,如何能改动标记?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查,奴婢绝无怨言。”
“查?自然要查!”将领一挥手,“来人,搜!”
禁军士兵立刻冲进浣衣局的各个房间,翻箱倒柜,片刻之后,却空手而归。
凤隐早有准备,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都销毁得干干净净。
将领的脸色愈发阴沉。没有证据,他不能随便抓人。可吕后的旨意,又不能违抗。
就在僵持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大人,何必为难一个小宫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窦漪房身着素色宫装,缓步走来。她刚从长乐宫回来,得知浣衣局出事,便立刻赶了过来。
这些日子,窦漪房一直暗中观察凤隐。她早就觉得这个叫阿隐的宫女不简单,那日凤隐帮她化解李嬷嬷的刁难,她便知道,这丫头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后来凤隐被刘盈关照,她更是笃定,凤隐绝非池中之物。
方才她听闻禁军在追查篡改标记的奸细,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凤隐。
她不能让凤隐出事。这个丫头,对她有用。
将领见是窦漪房,面色缓和了几分。毕竟,窦漪房是吕后亲自选中,要送往代国的人。
“窦姑娘,此事乃是太后懿旨,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窦漪房微微一笑,走到凤隐身边,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温度,心中了然。
“大人,阿隐是我的人。”窦漪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前几日我便和管事嬷嬷说过,这丫头手脚伶俐,我很喜欢,打算带她一同前往代国,伺候我的起居。她日日待在我身边,哪里有机会去篡改什么标记?”
管事嬷嬷见状,连忙附和:“是是是!确有此事!窦姑娘早就和奴婢说过了!”
将领皱起眉头,有些犹豫。若是凤隐真的是窦漪房的人,那他便不好再追究。毕竟,窦漪房是要去代国的,吕后对她,还有几分看重。
窦漪房看出了他的顾虑,又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长乐宫问太后。太后既然派我去代国,自然是信得过我。我的人,又怎会是代国的奸细?”
这话,正好戳中了将领的软肋。
他若是再纠缠,便是质疑吕后的眼光。
“既然如此……”将领沉吟片刻,挥了挥手,“撤!”
禁军很快便撤走了,浣衣局的危机,暂时解除。
宫女们纷纷松了口气,看向凤隐和窦漪房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凤隐看着握住自己手的窦漪房,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窦漪房救她,绝非出于好心。
这个女人,和她一样,藏着秘密,藏着野心。
窦漪房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凤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阿隐,你这丫头,倒是惹了不少麻烦。”
凤隐垂下眼眸,屈膝行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窦漪房淡淡道,“我救你,是因为你对我有用。三日后,我们便出发前往代国。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凤隐抬起头,迎上窦漪房的目光,那双温婉的眸子里,藏着锐利的锋芒。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前往代国,或许是死路一条,但留在汉宫,却是必死无疑。
凤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奴婢,遵命。”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的肩头,一片冰凉。
汉宫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而前方的路,雾霭沉沉,不知是福是祸。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