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盯着窗外那道转瞬即逝的黑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棂,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青禾送完药方回来,见她这副模样,连忙上前低声问:“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知意摇摇头,示意她关紧门窗,这才沉声道:“方才有人在窗外偷听,看身形,不像是客栈里的寻常仆役。”
青禾脸色一白:“难不成是华妃娘娘派来的人?”
“未必。”沈知意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指尖轻叩桌面,“这宫里的人,心思叵测,谁都想在新人身上扒出点错处来。华妃固然记恨我,皇后那边,怕是也没闲着。”
她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水面,眼底一片清明:“从今日起,你我言行需更加谨慎,不该说的话一句不提,不该管的事一概不问。”
青禾用力点头:“奴婢省得。”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秀女们按旨入宫,各自前往分配的宫殿。沈知意领着青禾,踏进了钟粹宫偏殿。这里陈设简单,远不如主殿那般奢华,却胜在清净,正合她意。
安顿下来不过半日,宫里便传来消息——沈眉庄的时疫竟奇迹般好转了。
甄嬛特意遣了浣碧过来道谢,言语间满是感激:“我家小主说,若非那位好心人送的药方,沈贵人这一劫怕是熬不过去。只是不知恩人是谁,小主说,改日定要登门道谢。”
沈知意淡淡一笑,让青禾回了些客套话,只字未提药方是自己所赠。
她心里清楚,此时与甄嬛、眉庄走得太近,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转眼到了除夕夜,宫中设宴,热闹非凡。沈知意身子不适,便告了假,独自留在钟粹宫。夜色渐深,她披着斗篷,想去院中赏雪,刚走到门口,却听到隔壁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是甄嬛的声音。
“浣碧,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沈知意心念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甄嬛一路行至倚梅园,园内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她抬手折下一枝梅花,轻声呢喃:“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知意躲在假山后,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竟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江福海!
江福海显然是听到了甄嬛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转身便要离去。
沈知意心中一紧。
甄嬛这句诗,若是被皇后知晓,定会被安上“心怀怨怼”的罪名!
千钧一发之际,她抓起一把雪,猛地朝旁边的梅树砸去。
“簌簌——”
积雪掉落的声响惊动了江福海,他猛地回头,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沈知意从假山后缓步走出,拢了拢斗篷,声音清冷:“本宫在此赏雪,公公深夜至此,又是为何?”
江福海见是沈知意,先是一愣,随即躬身行礼:“奴才给知常在请安。奴才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园中巡查灯火,惊扰了常在,还望恕罪。”
“原来如此。”沈知意目光扫过他身后的甄嬛,见她已然躲进了梅树后,这才缓缓道,“既然是巡查,公公便去吧。这倚梅园的雪,倒是好看得紧。”
江福海不敢多言,只得讪讪离去。
待他走远,甄嬛才从梅树后走出,对着沈知意深深一揖:“多谢常在出手相救。”
沈知意扶起她,浅笑摇头:“举手之劳。莞常在深夜至此,也该早些回去了,免得惹人非议。”
甄嬛望着她,眼中满是感激:“今日之恩,甄嬛没齿难忘。”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梅香萦绕,朱墙之下,两个素昧平生的女子,因这一场暗局,结下了更深的缘。
而沈知意却不知,方才那一幕,竟被不远处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